談及那位小學地獄老師，地獄之處不是單純的兇惡（雖然也很兇惡），而是她的每一個行為，都是要從心理角度確立自己的優越感，與及摧毀小孩子的一切自尊。用今天角度，可說是一位情感勒索的管理大師。

又記得另一個小故事。

她是我的三年級班主任之前，也是二年級的英文老師。二年級的班主任有一個「星星榜」，是一個incentive scheme，學生有甚麼好事，例如成績好、操行好、路不拾遺之類，就會給予一粒星。每個學生有多少星，都會貼堂；她是用這樣的方式來鼓勵學生，很常見。

那位壞老師見了這個「星星榜」，問同學這是甚麼，知道運作原理之後，壞主意就立刻出現。

不久，她就藉故懲罰同學，然後把屬於學生的兩粒星星摘下來，直接丟到垃圾桶。這類行為現在看來很無聊，但在當時六、七歲學生的世界，卻是天大的事。特別是本來的「遊戲規則」是有加無減的，班主任從來沒有用負面方式管理，沒有「搣星」這回事。不成文規定，要有一粒星，可能需要兩個月的好行為；壞老師一下子就 write off 了學生四個月的努力，而且要公然羞辱，那是一場「震撼教育」。

這種操作背後的原理，和成年人世界的「搣柴」沒有分別。十年前，田北俊和梁振英不和，被藉故炒掉他的政協委員職務，這就是教材級別的「搣柴」，傷不到田北俊分毫，但在他所屬的建制圈子，畢竟很沒面子，而且會令一些趨炎附勢的人對他繞路而行。

對六歲小孩子「搣星」，比例上，屬於更嚴重的懲罰。

這又令我想起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說過的一個故事。他和我同一間中學，是我四叔那一屆，成績很好，但很反叛，中學時代都在吸煙。他中六時是領袖生，因為被發現吸煙，而被「搣柴」，在校方活動的排名急降，令他自言體會到文革劉少奇由二號人物被打倒為八號人物、再被徹底打倒的感受。

説回我的小學壞老師，她的「搣星」小動作還有很政治的含義。那個「星星榜」的「主權」理應屬於二年級班主任，她的規則沒有「搣星」這回事，如果別的老師要懲罰學生，理應建立自己的賞罰機制，沒有理由越俎代庖。那位老師卻就是要越俎代庖，證明自己的「權力」，班主任之後發現了，也不好做甚麼，總不成自己把星貼回去，只能「硬食」，但明顯不是味兒。

這些小動作放大一百倍，在情感勒索之外，還有典型的辦公室無聊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