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香港的過來人，總有一些敏感的神經。我從來認為來自中國大陸對台灣的最大威脅不是軍事，而是沒有硝煙的戰爭。應付這種戰爭的難度可能比軍事戰爭更高，不回應會輸，過度回應會輸。本來政治人物都應該有中間落墨的智慧，奈何在這個年代，卻越來越難。

這個系列會談談一些有關想法。

首先，這些年來我不斷強調，中共領導的是一個避險政權，除了剛立國時的韓戰，對外很少真正的 risk-taking behavior。很多人認為習近平希望歷史留名，但正因如此，同樣也會擔心出現任何失誤，就會被歷史write-off。這種重視現實主義功名的領導人，和「理想主義」（所謂「理想」可以是壞的理想）的獨裁者不同。例如希特拉是有「理想」的，雖然他的理想邪惡、瘋狂，但他畢竟 believed in something，行為才會偏離純粹現實主義計算。

中共要是嘗試通過軍事方式「解放」台灣，無論準備多麼充份，都有大量不可測性。最大不可測性自然是美軍會否直接參戰，而無論收集了多少情報，屆時美國的決定現在誰也說不準。如果美軍參戰，有沒有一直中共未得知的秘密武器，也不可能完全前知。經過烏克蘭戰爭，只要有俄羅斯這類國家的支援，中共會有信心經濟上可以抵禦任何形式的制裁，但戰場上的勝負，依然是一大uncertainty。

很多人認為就算中共戰敗，在目前的高壓政治、電子監控制度之下，就算有權貴不滿、有人民想起義做反，也不可能成功。但這一點，同樣不是百分百保證的。戰爭一旦出現想像之外的發展，會直接影響國內社會經濟利益分佈，內部權力平衡會被打破，產生種種可能性。獨裁者就是獨裁者，本質上從不可能相信任何人，而二號人物、三號人物關鍵時刻叛變這種事情，大家都耳熟能詳。

但如果不用通過戰爭就可以「統一」台灣，那就是相對低風險、高回報的策略；北京無論進行多少軍事威脅，其實這個策略才是一直的主軸。最初，北京寄望於國民黨說服台灣民眾接受「一國兩制」，經過香港的失敗示範，現在連國民黨也不敢提「一國兩制」了，但北京依然寄望於「和平演變」。

舉例，如果台灣領袖和中共簽訂一個「和平框架」，而對台灣人民日常生活沒有即時影響，以當刻的台灣民情，似乎並非不可能。就算是民進黨也不可能抗拒「和平」，而這個框架的字面上，甚至不用是「和平統一」。

但一簽訂這樣的條款，其他副作用就會立刻產生：既然是追求和平，台灣政府為甚麼還要購買美國武器？既然台灣人民選出的領袖決定和北京和平，美國又憑甚麼再介入台灣局勢？然後過多十年八載，台灣軍隊更沒有一戰的能力，外援又失去了聲援的道德高地，台灣變成高度自治保護國之後，終究還是會出現「新香港」那樣的「二次回歸」。屆時要反抗，也無能為力。

如果北京一切按照這個劇本行動，目前究竟進展到哪裏？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