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屬香港開埠於1841年,但香港歷史自然早在之前已開始,作為一個典型港口,接觸國際社會的機會,就算未被英國殖民之前,在東亞一帶自古以來已是無出其右。鑑於大清帝國在第一次中英戰爭(鴉片戰爭)前採取「一口通商」政策,全球商人只能在廣州與大清進行貿易,廣州轄下的新安縣,正是香港的主要組成部份。
而1776年宣佈獨立的美利堅合眾國雖然當時遠未成為主要強國,但這個承繼了前宗主國英國重商傳統的新興國家,也早就派出不少美商進入廣州,同時也是與香港互動的先驅。當時廣州十三行成為清人代表,各國的東印度公司則成為洋人代表,美國商人前往中國貿易時,也得依附於這個體系之內,但也有其他輔助工具,例如利用葡萄牙租借的澳門(當時尚未正式割讓)。
直至鴉片戰爭結束,大清開放五口通商,割讓香港島,使香港成為英國殖民地,對外貿易門戶大開,不少人都認為英國是最大贏家,其實美國的角色那時候已不能忽視;而此前面對大清的「一口通商」政策,英國和美國商人的處事方式,就已經有天淵之別,並因此鋪墊了往後二百年對香港截然不同的政策。
所以,要理解後來錯綜複雜的美港關係,還得溯本追源,從前傳開始談起。
香港怎樣接觸包括美洲商人在內的世界各國商人,必須觸及香港歷史上最慘烈的一宗人禍,那就是滿清立國初年頒佈的遷界令。1661年(順治十八年),清廷為抗衡鄭成功台灣政權對大陸沿海的攻勢,認為早年頒佈的「禁海令」尚嫌不足,下令山東至廣東沿海居民全體內遷三十里,並要求居民焚毀一切居所,「片板不許下海」,香港一切民居幾乎毀於一旦。
到了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大清帝國從鄭成功政權手中征服台灣,終於解放海禁,貿易大門重開,香港居民得以返鄉,這是香港人口結構的一次大變,願意重建香港的,多少對其海洋身份更覺嚮往。清廷也在廣東、福建、浙江和江南設立「四口通商」,沿岸貿易日漸繁盛,香港的復甦也受惠其中,當時就開始了和國際商人的頻繁接觸。
「四口通商」制度行之有效數十年,直至康熙的孫子乾隆皇帝下令浙江海關提高關稅稅率一倍,令清朝對外貿易的局面出現巨大變化,英國商人獲利大幅減少,惹來壟斷有關貿易的英國東印度公司不滿,指示第一代「中國通」洪任輝前往寧波向清廷交涉,密令如不獲放行,就直接前往天津,求見乾隆皇帝。[1]
後來美國商人面對的遠東結構,也是從這位洪任輝之行而起。
[1]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香港:香港中文大學,1988年,頁3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