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皇后號」的破冰之旅,可算是美國人從大處著手而成功達標的宏觀事情。那麼小處著手的行事作風又如何?這裏可以分為兩方面說明:一是「打賞」;二是「測量」。到了日後美國活躍香港,這些作風也是一脈相承。
先說「打賞」。美國人深知,前往大清帝國貿易,必須入鄉隨俗,先是給清國人一些「打賞」,作為禮物,因為這些做法往往是外國商船能夠進入廣州港口的原因,並相信後來自然會得到可觀的報酬。美國人這種「小往大來」的觀念,並英國人能屈能伸,相對容易爭取到清國人民、特別是商人的好感。
再說「測量」。當時大清帝國一口通商的粵海關人員,常常在大批隨從陪同下,登上外國船以「檢查」之名、行徵稅(或變相索賄)之實。對此《中國皇后號》這艘美國商船就早有準備,美國獨立戰爭期間的軍官約翰.格林(John Green)船長穿上禮服,除了親自迎接粵海關人員外,還為海關人員舉行大型歡迎儀式,奉上點心和美酒,款待每一位粵海關人員,充份滿足了大清帝國公務員的虛榮。粵海關人員「測量」時,會高聲朗讀前舵頭與前桅後部距離的「數字」。這些「數字」表面上是代表尺寸,實際上卻是計算稅額。[1]只要「打賞」和「測量」都「到位」,日後的貿易,就可以水到渠成。
由此可見,美國和當時對清貿易領袖的英國商團相比,處理清方的外交、商業手法有莫大分別。前者基本上是由下而上,後者則自恃國力,處處嘗試由上而下施壓,就可以了解美國為甚麼會是廣東一帶商人、乃至沿海大清官員更喜歡的打交道對象。畢竟上述「成規」屬於法律框架邊緣的灰色地帶,並非每個外國商人都能接受,然而美國人能夠處處忍讓、「入鄉隨俗」,促成了中國皇后號對清貿易的破冰成果之餘,也讓英國承擔了負責結構性改變大清帝國制度的歷史責任,自身卻安於形勢「搭便車」。
值得注意的是,幾十年後,美國也派出了佩里准將(Matthew C. Perry)率領「黑船」,到日本向江戶幕府叩關開國,但這種砲艦政策,終大清帝國一朝,除了美軍有參與八國聯軍戰役,卻從來沒有對中國大陸施行過。除了美國對中國大陸的政策不同,在中國的商業實力不及英法,更需要以日本作為中轉站,這也許也可以看成是美英兩國的某種默契,讓美國安於在中國大陸飾演「仁德新興大國」的角色。
[1]菲利普・查德威克・福斯特・史密斯(Philip Chadwick Foster Smith)編《中國皇后號》(Empress of China),廣州出版社,2007年,頁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