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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離地報聯盟:端傳媒🇻🇪🇺🇸🇨🇳🇷🇺】 四問委內瑞拉石油:美﹑中﹑俄利益將如何大洗牌?
【堅離地國際日報】
2026.01.18

【按:本月《堅離地報聯盟》選讀《端傳媒》報導,深度剖析2026年美國突襲委內瑞拉的多重動機。表面看似為石油,實則藏有更長遠的戰略佈局:華府並非為了解決自身能源需求,而是為削弱中俄在拉美的滲透與資源掌控。文章指出,委內瑞拉的重油資源雖具戰略價值,卻開採不易,利潤不明,而中俄早年對委國的大規模借貸與投資如今恐成「沉沒成本」。美方此舉被形容為從門羅主義升級為「唐羅主義」,意在重塑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權。文末亦指出,中俄兩國雖表態譴責,但實際反應低調,突顯其無力改變既成局勢。】

美國突襲委內瑞拉是為了石油嗎?答案:是也不是。

當地時間1月3日凌晨,美國突襲委內瑞拉,抓捕總統馬杜羅及其妻子,隨後特朗普稱將「接管」委內瑞拉,且美國將控制委內瑞拉的石油銷售,直到「無限期」。1月6日,特朗普在其Truth Social帳號發文,指「委內瑞拉的臨時當局將把3000萬至5000萬桶高品質、受制裁的石油移交給美國」,這些石油將以市場價格出售,而利潤則由特朗普親自控制,「以確保用於惠及委內瑞拉人民和美國人民。」三日後,1月9日,他再度在Truth Social發帖,指自己在白宮與各石油公司高管會面,指「會議將幾乎完全圍繞委內瑞拉石油展開」,而「這項工作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將是降低美國人民的油價」。

委內瑞拉擁有豐富的重質原油和天然氣資源,作為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的創始成員國,委內瑞拉曾是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國之一。OPEC數據顯示,其已探明石油儲量約3030億桶,佔全球儲量約17%,居世界首位,超過沙特阿拉伯。

委國石油在1976年經歷第一次相對和平的國有化,政府買斷了埃克森美孚、Shell、雪佛龍等外資企業並成立國有石油公司PDVSA(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但仍和外國公司合作運營。但查韋斯上台後,試圖重定向PDVSA收入到社會項目,與外資企業強行重新談判合同,導致埃克森美孚和康菲公司拒絕並退出委內瑞拉,隨後贏得國際仲裁但至今未完全獲賠。這也是特朗普在海湖莊園記者會,批評委內瑞拉的社會主義政權「偷走」美國石油的背景。

問題是,石油是否如外界所言,是特朗普動武的原因?放到更大版圖上看,同是馬杜羅親密盟友的中俄,其在委內瑞拉的利益將會如何被重新排序?這兩個基於鉅額借貸、能源買賣和外交聲援的「盟友國」,對委內瑞拉的支援又能走到哪一步?

美國真的是為了石油嗎?

答案可能是「是也不是」。

去年10月,在與白宮的談判中,馬杜羅政權已經主動提出向美國公司開放所有現有和未來的石油項目。12月28日,被軍事壓力逼到絕境的馬杜羅再次在電視採訪中向特朗普示好,說無論何時何地、以任何形式,委內瑞拉都願意談判,並指願意接受「像雪佛龍那樣的美國投資」。同時美國眼下也沒有出現石油緊缺。隨着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的增產,全球的石油產業正面臨嚴重的供大於求。

再者,要開採委內瑞拉的石油並不容易。委內瑞拉在2010年被認證為世界石油儲量最大的國家,這主要是依靠位於該國中部奧里諾科油帶(Orinoco oil belt)的儲備。奧里諾科出產的是一種超重質原油,需要經過特殊的「焦化」煉油廠才能處理。不過,在墨西哥灣匯聚了一批以加工重油見長的煉油廠。相比起目前美國從加拿大進口的重油,它們樂見價格更低的委內瑞拉原油。此外,煉油行業的就業有極高的「乘數效應」,能拉動這些煉油廠所在的德克薩斯、路易斯安那和密西西比等「紅州」其他行業的就業。

特朗普對於重振委內瑞拉油業似乎極具信心,稱美國石油巨頭公司將為此投入「數十上百億美元」。但問題是重質原油的開採和加工成本高,項目啓動期需要鉅額投資,而委內瑞拉油業的基礎設施因維護不足等問題相當破敗。根據《衛報》援引全球諮詢公司Rystad Energy的數據,要讓委內瑞拉的原油日產量恢復到繁榮期的300萬桶,需要16年的時間和總計1850億美元的投資。據《時代》報導,多名「行業領袖」表示無意投鉅資開採委內瑞拉的重油。另有兩位知情人士透露,美國官員近期通知石油公司高管:如果他們希望就被沒收的鑽井平台、管道及其他資產獲得補償,就必須做好投資振興委內瑞拉的準備,而業內人士對該要求的難度感到擔憂。也即是說,即使美國能控制委內瑞拉的石油生產設施,也不一定會有人願意承受地緣政治風險,投資一門難以短期獲利的生意。

石油未必能為美國帶來即時經濟利益,但它可能仍然是重要因素,這點在2025年的國安報告書中或可找到端倪。這份國安報告明確提出要重振門羅主義,即將拉美視為美國的後院並高度介入該地區內的事務,而且必須阻止「西半球以外的對手」在拉美部署軍事力量,或有戰略重要性的資產。同樣地,國務卿盧比奧在1月4日的採訪上直言,美國石油豐富,並不需要委內瑞拉,但關鍵在於,「不能允許委內瑞拉的石油工業落入美國的敵對勢力手中」,他列舉了中國、俄羅斯和伊朗,隨後說道,「這裏是西半球。這是我們生活的地方——我們絕不允許西半球成為美國敵對勢力、競爭對手和反對者的行動基地」。

ABC的報導進一步佐證了盧比奧的表態,有消息人士稱,特朗普政府要求委內瑞拉與中國、俄羅斯、伊朗和古巴切斷經濟聯繫,石油生產上只和美國合作。在夜襲加拉加斯後,特朗普甚至更進一步,使用了媒體早先發明的略帶調侃意義的「唐羅主義」(即「唐納德」與「門羅」的混合):「門羅主義是大件事,但我們已大大超過它,真的大大超過它。如今它叫唐羅主義……在新的國安戰略下,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地位永遠不會被質疑。」

不過,在委內瑞拉,美國計劃如何應對中國和俄羅斯這樣的「對手」,不同官員的說法顯得混亂。例如雖然盧比奧言辭強硬,美國能源部長賴特卻在8日的福克斯節目上表示,中國作為高石油消費的經濟大國,或許可以繼續參與委內瑞拉事務,前提是在美國主導的框架下。

「我們不希望伊朗、其他恐怖組織和俄羅斯在委內瑞拉扮演重要角色,但與中國是否可能達到某種平衡?我覺得有可能。」賴特說。

中國需要委內瑞拉石油嗎?

或許有點出乎意料的是,中國作為美國的「西半球其他對手」,其實也不太需要委內瑞拉的石油。這次委內瑞拉變天,對中國的最大打擊可能是:中國對委內瑞拉超過100億美元的未償貸款,隨時可能「血本無歸」。

委內瑞拉是中國影響力觸及拉美最早的橋頭堡。而拉美對中國全球戰略的重要性,也在2025年外交部發布的一份政策文件中點出:拉美是反對「單邊霸凌」、推動「世界多極化」的全球南方重要力量。在中俄的外交語言系統中,這些概念的同義詞就是挑戰美國為主導的世界秩序。

1998年查韋斯贏得總統選舉後,中國和委內瑞拉的關係升溫。這一趨勢在2005年美國開始制裁委內瑞拉後加快。始終強烈批評美國的查韋斯需要尋找美國以外的戰略支點,而經濟迅速騰飛的中國則急於在全球尋找石油。2010年,查韋斯政府將石油產業全面國有化,也正是在這段時間前後,中國進口委內瑞拉原油量開始大幅增長。

不過,委內瑞拉原油對中國而言有諸多先天短板。首先,兩國之間的遙遠距離拉高了運輸成本,所以要盡量使用超大型油輪。這些超大型油輪無法通過巴拿馬運河,所以又必須選擇更為曲折的好望角航路。再加上重油本身高企的開採成本,且世紀初中國的煉油廠也不擅長處理,這都使得進口委內瑞拉石油對中國而言並不「經濟」。

2010年代初,中國進口委內瑞拉的石油量較幾年前連翻數倍,並一度突破進口原油總量的5%。但很快委內瑞拉石油進口量就不再上漲,並穩定在每日30-40萬桶的區間。而由於中國的原油進口總量一直在飛速增長,委內瑞拉原油佔中國進口總量的份額不斷下跌,近年甚至已跌破2%。

反觀委內瑞拉,由於2014年後國民經濟全面崩潰並嚴重波及石油工業,再加上美國在2019年對其原油出口追加的嚴厲制裁,對中國市場的依賴愈發加深,出口中國的原油量近年甚至兩度佔其原油出口總量的九成以上。

需要指出的是,2019年委內瑞拉遭美國全面制裁後,中國海關停止公布從委進口原油的數據,許多該國原油通過影子艦隊、轉售、貼牌第三國等灰色途徑進入,一些估算甚至認為該國原油在中國實際仍佔據4—5%的市場份額。

不少委國石油依賴「暗影艦隊」(dark fleet)或「影子艦隊」(shadow fleet)流入中國,這些船隊也是面對美國制裁時,委內瑞拉撐起石油灰色交易的重要渠道。

在從事灰色交易時,影子艦隊往往會用各種方法規避審查,如關閉船隻自動識別系統(AIS)信號、改旗、假報航線等。自2019年全面制裁生效以來,委內瑞拉大量依賴影子船隊向以中國、印度為主的各國出口石油。其中一些船利用AIS僞造技術,將航行出發地改為非委內瑞拉的第三國。另一種常用的僞裝手段是謊報貨物產地與類型,尤其是將委內瑞拉原油僞裝成來自馬來西亞或巴西的貨物。

在中委石油的暗面交易中,中國的獨立煉油廠,也稱「茶壺」煉油廠 ("teapot" refinery),成為最大的獲益者——如果願意承擔制裁風險,這些煉油廠可以獲得價格低廉的折扣石油。很難找到這些煉油廠的確切名單,但一些中國國内媒體和業内機構評估稱,「茶壺」煉油廠的產能已接近中國總產能的25—30%。對這些煉廠而言,產自奧里諾科重油帶的馬瑞原油(Merey crude oil)是生產瀝青的首選原料。據路透社消息稱,杭州能源從2021年起一直是委石油的中間商,去年有懸掛利比亞國旗的油輪為杭州能源裝載了馬瑞原油,在海南洋浦港卸貨,該郵輪將AIS信號篡改為巴西出發。

上述消息還提到一個明顯矛盾:委內瑞拉的馬瑞原油通常被登記為「混合瀝青」,中國海關數據顯示曾在數月裏進口了價值12億美元的巴西混合瀝青,但問題是,巴西自2023年起沒有向中國出口過這類貨物。外界推斷,中國進口的這些巴西混合瀝青實際就是委內瑞拉原油。

中俄借款,隨時「一去不還」?

不過,相比疲軟的原油進口,中國更有理由擔心的或許是它在委內瑞拉的投資與借貸。

據透明國際委內瑞拉分部發布的中委經濟合作報告,中國在委內瑞拉的投資超60億美元,涉及能源、礦產等諸多領域。為了在委內瑞拉經營,中國的大型油企在委內瑞拉成立了一系列合資公司。在石油儲量最豐富的奧里諾科重油帶,中石油、中石化都有各自分屬的開採地塊。據路透社統計,這兩家企業在委內瑞拉所掌握的開採權儲量高達44億桶,遠超其他外國企業。近年來,一些中國民營油企甚至也獲得了委內瑞拉的石油開發合同。

更讓中國無法放心的是過去為委內瑞拉提供的貸款。根據聚焦援助透明與國際發展的研究所AidData數據,自本世紀以來,中國一共向委內瑞拉承諾了超1000億美元的貸款。這些貸款主要於2007至2014年間由中國國家開發銀行(CDB)或一些大型商業銀行提供,借款方則主要是委內瑞拉政府和PDVSA,而委方主要通過原油付款償還。

乍看起來,這樣的借貸對有着巨大石油儲量的委內瑞拉而言並不是什麼沉重負擔。然而,2014年油價下跌後,償還同樣數額貸款所需的石油數量猛增。與此同時,石油又幾乎是委內瑞拉僅有的外匯收入來源,償還這些貸款意味着收入銳減,不得不追加借貸,其經濟遂落入惡性循環。

喬治城大學公共政策學院助理教授冷寧告訴端傳媒,2010年後,中國就意識到對委内瑞拉貸款有無法收回的巨大風險,此後一直在逐漸縮減貸款規模。不同於巴黎俱樂部成員國,中國通常不會宣佈委方債務違約、開展債務重組,而是不確認壞賬、推遲賬面損失顯性化,並低調啓動債務延期。

據多家媒體估算,委内瑞拉目前仍有超過100億美元的貸款沒有償還中國。然而,此番政局動盪後,委內瑞拉新政府是否還有意願償還貸款,又是否會受美國壓力「國有化」中企資產,這都被打上了大大的問號。冷寧教授預計,中國政府可能不得不放低姿態,與委内瑞拉新政府商討相關事宜,盡量減少損失。

相較而言,俄委之間的親密關係較少甜蜜外交辭令的包裹,但有更多直接行動。早在查韋斯時代,委內瑞拉舊開始尋求與俄羅斯的軍火合作。事實上,俄羅斯借給委內瑞拉的第一筆貸款,正是專門供其購買自己的軍火。根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的統計,俄羅斯在委內瑞拉的武器市場上一家獨大,佔據了高達60%的份額,遙遙領先排第二的中國(16%)。

相比起中委貿易,俄委之間的貿易數字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且由於俄羅斯經濟本身同樣高度依賴能源出口,兩國的產業結構不僅不互補,在國際市場上甚至構成競爭關係。不過,俄羅斯在委內瑞拉仍有大量經濟利益。據透明國際委內瑞拉分部發布的俄委經濟合作報告,俄羅斯對委內瑞拉的投資與貸款總數超340億美元。

主導俄委經貿關係的是壟斷企業Rosneft(俄羅斯石油公司)。儘管俄羅斯並不缺石油,但仍要求委內瑞拉用石油償還貸款,隨後Rosneft將其轉售給第三國——主要是美國。根據路透社2017年發布的一篇長調查,Rosneft每天轉售約22.5萬桶委內瑞拉石油,已達該國石油出口總量的13%。當委內瑞拉經濟陷入危機,來自俄羅斯的貸款同樣使其陷入債務和依賴性螺旋上升的惡性循環之中。俄羅斯向委內瑞拉借貸的總數一度超過170億美元,根據前述透明國際報告,到2023年底,委內瑞拉對俄欠款已降到15億美元。

但路透社的調查揭示,當委內瑞拉無法償還債務,Rosneft開始趁火打劫,將PDVSA的大量資產以抵押的形式收入囊中,甚至蠶食其積累的貿易協議與客戶人脈。當其他跨國公司紛紛撤離該國之際,Rosneft卻增建了其位於加拉加斯的豪華辦公樓。就連PDVSA最珍貴的海外資產——美國煉油與加油站連鎖品牌Citgo(雪鐵戈)也一度幾乎被Rosneft取得,後來在引起美國國會議員對於國家安全的警覺後,Rosneft才有所退讓。

長久以來,Citgo這塊肥肉也是美國與委內瑞拉摩擦中的重要議題。美國一直試圖將Citgo割離PDVSA出售,以彌補因委內瑞拉國有化而受損失的美國油企。馬杜羅政權的回應則是在2017年將前往加拉加斯開會的六名Citgo高管(其中有五名美國公民)逮捕,未經任何審判便投入臭名昭著的螺旋大廈政治犯監獄(El Helicoide)關押五年之久。

此番委內瑞拉變天後,俄羅斯對委內瑞拉的投資與貸款能否收回,同樣也是一個未知數。但俄羅斯的許多觀察人士指出,一旦特朗普像他誇口的那樣,迅速恢復委內瑞拉的石油工業與產能,並壓低國際油價,那對嚴重依賴能源出口的俄羅斯經濟而言,將會構成嚴重長期衝擊。

中俄作為「盟友」,能幫委內瑞拉到哪一步?

中俄兩國對委內瑞拉的大手筆投資、借貸最終都沒能帶來期待收益,但兩國卻始終在對委內瑞拉政權加倍下注。早在2001年,委內瑞拉就成為中國在拉美的首個「戰略伙伴」;到2023年,兩國關係升級為「全天候戰略伙伴」。儘管中國讚美友邦的複雜辭令系統近年來不斷「通脹」,但「全天候」定語仍意味着兩國有着最高層級的親密關係。正如習近平在接見馬杜羅時所說,中方始終從「戰略高度和長遠角度」看待雙邊關係。

而當2017年後,馬杜羅的政權一次次命懸一線,中、俄都會給予語言和行動上的支持。除了在外交表態中不斷力挺馬杜羅、反對制裁,據《紐約時報》報導,中國還向委內瑞拉出口了防暴裝置,使得馬杜羅政權得以在2017年鎮壓民衆抗議。此外,中國電子進出口公司曾被認為向馬杜羅政權出口網絡封鎖與數字監控技術,因而遭美國財政部列入制裁名單。而在2024年選舉後,俄羅斯的瓦格納僱傭兵組織則被指參與了馬杜羅政權對抗議者的鎮壓。

對於中、俄提供的這些支持,委內瑞拉也投桃報李。在台灣、香港、新疆等問題上,馬杜羅政權都堅決採取中方立場。而對於俄羅斯,委內瑞拉當局甚至一直採取「超綱」的「自選動作」——2008年俄羅斯入侵格魯吉亞(台譯:喬治亞)後,查韋斯當局承認俄羅斯扶植的两个傀儡政權獨立,並不惜與格魯吉亞斷交,這在聯合國會員國中屈指可數;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馬杜羅政權也是少有幾個承認克里米亞歸屬俄羅斯國家。需知即使中國這樣的俄羅斯傳統盟友,在這些爭議時刻也傾向於做出中立表態。

俄羅斯曾與委內瑞拉在金融領域展開密切合作,通過建立專門的貿易銀行、開發虛擬貨幣等手段,繞開美國對委內瑞拉施加的制裁。對於俄羅斯而言,這顯然也是一個「教學相長」的過程。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並遭西方國家頂格制裁後,從金融繞路到影子艦隊的「委內瑞拉經驗」都被普京政權模仿併發揚光大。

委內瑞拉和伊朗曾是影子艦隊最重要的服務對象,但在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而遭制裁後,影子艦隊数量大增,並受到更多媒體關注。去年9月的一項數據顯示,全球的影子艦隊共計978艘,佔全球油輪船隊的18.5%。其中委內瑞拉佔54艘,而數量之最則屬有561艘的俄羅斯,也有不少影子船同時為多國服務。

最近一例,是本月7日美國扣押的「貝拉1」號油輪,這艘原本懸掛巴拿馬旗幟的老舊油輪因從伊朗運輸石油而受美國製裁。12月下旬,它在前往委內瑞拉裝載石油的途中被發現,美國海岸警衛隊試圖扣押該船。該船轉向逃離,而美軍則開始了一場長達半個月的追擊。在逃亡過程中,該船易幟俄羅斯,隨後俄羅斯向美國發出外交照會,要求停止追擊,並派出包括一艘潛水艇在內的艦隊前往迎接該船。1月7日,美軍在北大西洋強行攔截並扣押已改名為「Mariner」號的這艘影子艦,位於附近的俄羅斯艦艇沒有介入。兩天後,俄羅斯駐委內瑞拉大使譴責美國對委國的石油禁運違反國際法,威脅到當地公民的生命。

隨着俄羅斯將全部國力傾注於烏克蘭戰場,它已無力再顧及遙遠美洲夥伴政權的安危。去年10月底,《華盛頓郵報》援引美國政府內部文件,稱馬杜羅向俄羅斯、中國和伊朗發去信件,請求提供雷達、飛機維護甚至導彈。但看起來,三國最後提供的支持主要都侷限於口頭上的強烈譴責。

冷寧教授向端傳媒表示,中國目前對南美洲的影響力主要依靠經濟,對美國在委內瑞拉的軍事行動或很難有實質動作,這體現了中國的一個特點:只進行經濟合作,不提供或無法提供安全保障。

2018年當委內瑞拉面對相似處境時,俄羅斯曾挑釁性地派遣一批飛行員和轟炸機飛往加拉加斯展示立場。但如今面對美軍行動,俄羅斯和中國一樣,選擇只用言辭回擊。

1月3日的奇襲中,美軍特種部隊輕鬆突破了委軍裝備的先進俄製防空系統,在加拉加斯上空來去自如。軍事專家討論了這些裝備失效的可能原因:美軍強大的多兵種聯合作戰能力,美軍對加拉加斯實現進行了電子戰壓制,以及委軍內部可能有人叛變。但也許還有一個更簡單的答案——如同《華盛頓郵報》在委軍內部的信源透露的那樣,俄羅斯多年來賣給馬杜羅的,都是一些「純粹的垃圾」。

端傳媒記者 龔玨

端傳媒記者 白駒

刊登於 :2026年1月11日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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