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覺得家中最特殊的地方，是露台。

曾經，我家的露台外裝了一個大鐵籠，以防童年的我自己爬出外面，後來我長大了，才拆除。但正因為那個鐵籠，總是讓我想像「外面的世界」是怎樣，例如嘗試偷看隔壁單位的露台，和樓上樓下露台的花草。

雖然我家住的是20樓，望向地下，還是能看到人影和活動，有時甚至連街頭賣「衣裳竹」的伯伯叫聲，也清晰可聞。

小孩子也會想居高臨下，眾生果然都是螻蟻；但如果永遠不走下去，自以為高高在上，卻也是一種天牢。

樓下19樓的鄰居名叫周太，很喜歡投訴。例如母親淋花，灑了些水到樓下，她就會找管理處投訴，似乎有點神經衰弱。但這也讓童年的我知道，鄰居依然是這麼遠、那麼近，平日感覺不到，但他/她們其實就在你的身旁。

久而久之，覺得露台倒是一個很特別的私人空間：一方面，它100%有私隱，屬於私人地方；如果把露台的門鎖上，還可以自製一個非常壓迫的籠牢。童年的我，很喜歡把父母騙了出去，或乘他們在露台的時候把露台門鎖上，嚇他們一下。

但另一方面，它又完全可以和外面的世界接觸，有一種你可以看見人家、但人家看不見你的奇妙感覺。難怪，很多藝術家昔日，都是這樣尋找靈感。

這麼多年來，我最喜歡的新詩，始終是這一首，卞之琳的《斷章》：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