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總結一下這幾天從張又俠被整肅開始的「被動的認受性」討論。
在跨國資訊流動更密集的年代,外部世界不再只是抽象的「民主想像」,而是不斷被具體事件刷新的人為建構的形象:疫情治理、選舉混亂、社會撕裂、種族衝突、地緣政治對立……這些片段,在牆內被選擇性地吸納進公共討論後,常常在誘導下,被指向單一結論:西方民主未必更優,甚至對中國帶著偏見與「雙重標準」。
在這種「他國更糟/他國雙標」的敘事框架裡,本國政權獲得的並,不一定是出於熱愛的擁護,而是一種基於相對評價的「夠用了」的認可——也就是「消極的合法性」。更重要的是,入前述,這種消極認可並非永遠停留在沉默層面;在某些特定時刻(例如高度外部壓力或危機比較),它可能被轉換為更積極的支持姿態。
在制度層面,國家透過資源配置與地位授予鞏固菁英大學,讓學術界的上升路徑與體制緊密綁定;同時,以校園監督、意識形態工作與文化治理為手段,劃定可言說與可行動的邊界,並把公共參與導向低風險、可管理的形式。再加上「世界一流」競賽、與量化指標所帶來的規訓效應,學術活動被推向「看似客觀」的績效競賽,如果有批判性的政治介入,則更容易被邊緣化或自我收斂。結果不是每個學者都真心支持政權,而是整體學界更傾向形成一種制度化的合規與沉默。
將以上兩份學術研究合而為一,我們就能看到「默許」在中國新社會契約的地位:一方面,公共論述中的民主批判與比較敘事,使得對現狀的接受更容易被合理化;另一方面,最有能力、也最可能帶頭挑戰體制的知識群體,被更有效地吸納進既有秩序。
這種穩定不需要人人熱情表態,只需要多數人在日常生活中遵循規則、在話語上不越界、在風險面前選擇迴避,就可以達到「被動地認受政權」的客觀效果。而且在外部比較或危機時刻,這種「接受」,還可能被動員成更明確的支持。
最後,我們必須明白這種「默許」,並非單純的冷漠。它常常帶著情緒(受辱、反感雙標、求穩)、帶著理性計算(成本風險、職涯誘因)、也帶著制度力量(評鑑、經費、監控)。因此,理解中國政治的「默許」,不是去找一句「我支持」、或「我不支持」,而是去辨認一整套讓人民在多數時間中,選擇「接受」的結構。
這樣的政體下,其實人民真正愛國,因為太有積極性,反而是危險的;最理想是絕大多數人都沉默了、犬儒了,只需要提供「被動的認受」,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