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官僚化」現象,自然不只發生在英國,事實上歐美、香港、中國大陸的高等教育界,近年都出現這一傾向,而且背後頗有文章。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著名人類學家David Graeber曾在《泰晤士高等教育》雜誌專訪表示,官僚化背後的核心思想,其實是「社會控制」(social control):各種頻繁的表格填報、進度匯報,都讓「組織成員」(其實理論上是學長)疲於奔命,因而不再有時間精力思考,也不會反駁這種機制背後的不合理之處。
具體到高等教育界,Graeber認為這反映大學權力的「範式轉移」:從原先的「平級自治」,轉變為「垂直負責」,各院系的一把手在院系內的權威提升,學校領導層和管理層的權威更得大量加強。一些行政人員對教學毫無熱情、也毫無知識,但正因如此,在忠實捍衛官僚機器的權威後,也會獲得長約,繼而反客為主,對學術員工毫不賣帳,就像一些學校被負責撥款、籌款的「家長教師會主席」綁架一般諷刺。
學者要應付這官僚體制,要是還有能力兼顧體制外的遊戲,往往是天才;而天才,卻是不會甘心長期被這樣的官僚體制束綁的。
在這基礎上,Graeber進一步批評「學術官僚化」的根源,在於現代社會對高等教育機構的認識,發生了根本轉變。
數十年前,「大學」本來是「院系教授群體」的代名詞,一些管理概念一團糟的左翼學者(例如福柯)都可以當系主任。但今天,這一機構則被高度公司化,「專業」管理層以「經營」的方式,來維持學校下設各機構的運作,計算「投入/產出比」,強調投資價值最大化。
此外,高等教育機構日益重視集資、地產開發建設等不與教學研究直接關聯的活動,這些需求,都讓校方更傾向採取官僚化的管理模式。現代通訊技術的發達,也為大學官僚化提供了技術支持:各類報表、時間管理軟件和匯報系統,都從商業公司遷移至校園。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