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的另一項公關技術,就是通過影像,去製造語法轉換,也就是用形象來說話,就像用一個meme、一個emoji對話,這正是新生代的溝通方式。須知傳統政治影像多採用遠景構圖,人物站在講台後方,象徵制度與權力,觀眾看到的是「首相這個位置」,而不會看見活生生的人。但仔細看高市早苗的演說技巧,都是在人群中的,一切強調親密。我們再看以下例子:
三、鏡頭距離的政治學:權威退場,親密登場
從上述例子可見,高市早苗的短片大量使用中近景與特寫,鏡頭貼近臉部,甚至帶點手持晃動的動作,語感更像是 vlog 或直播 live。這種構圖,在創作者的世界自然很普通,但在政治世界卻極少見,更不用說在日本,她的前任石破茂、岸田文雄等,根本完全做不到。
這種技巧的效果是當鏡頭拉近,公眾人物的權威感雖然下降,和一般人的情感連結卻會上升。結果高市早苗就不再像在「對國民發言」,而像在身邊「和你說話」。
這是一種去舞台化(de-staging)策略:把政治從制度高台,拉回到日常生活。對習慣手機文化的 Gen Z 而言,這種親密語法,可謂渾然天成。
四、搖滾與次文化:去菁英化的人格資產
高市的另一項關鍵優勢,是她的次文化背景:一個搖滾樂團鼓手、一個重金屬樂迷、一個機車愛好者。
在舊式政治報導裡,這些只會是趣聞;但在社交媒體時代,卻是強大的符號資產。
畢竟日本政治長期被菁英履歷綁定:官僚、學閥、世襲家族,都是政壇老是常出現的名字。這種路徑雖然強化了某種政治專業,卻也加深了和一般人之間的距離,慢慢就令一般人和政客之間出現鴻溝。而高市早苗的個人興趣,例如搖滾與機車,都暗示她的生活經驗貼地,是人民一員。傳達的訊息是:她不是制度生產出來的完美政治商品,而是一個真實活過來的人。而在短片平台上,人格、人設,往往比政策更具吸引力。
高市早苗成為首相之後,不少人找回一段舊片重播。那是2016年1月1日,富士電視台的新年節目《十八番で勝負!!新春!オールスター対抗歌合戦》,節目中請了不同領域的人來到演出歌曲,當中有政治家、運動員與演員等。時任總務大臣的高市早苗就粉墨登場,演唱自己心愛樂團 X JAPAN的名曲「Rusty Nail」:

另一個例子是2022年10月29日,在奈良豐田汽車公司位於田原本町的總部,時任經濟安全大臣的高市早苗,出席了她長期擁有的A70 Supra(也是長野奧運紀念車)修復完成儀式,親自駕駛曾經摯愛的Supra跑車,參加了活動。
https://world.automesseweb.jp/2024/01/11/1438730
在日本政壇,自然也有政客嘗試通過平民活動,拉近和一般人的距離,在上次黨內選舉全力支持高市早苗的自民黨元老麻生太郎,正是以天天都必須看漫畫的「御宅族」形象廣為人知,更有所謂「動漫外交」傳世。但麻生太郎畢竟來自日本權力最最最顯赫的權貴家族,就算再刻意,都不可能被視為人民一員,這方面,出身普通百姓之家的高市早苗,反而就有先天優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