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獨立後,一直採取由東往西的擴張政策,是為「西漸運動」,在北美大陸擴張到太平洋彼岸之後,就繼續往太平洋小島方向進發。由於香港早就是美國戰勝墨西哥、奪取西部領土之前,在歐洲的大西洋航道已經開拓了的原有據點,當美國從太平洋西進,幾乎就是以加利福尼亞和香港為起點與終點,逐步填補中間的小島為中轉站。因此,美國洋行在香港的角色,不只是單純的商業行為,同時也是美國西漸政策的重要推手。
香港開埠以後,美國商人集體從澳門和廣州前往香港,使香港逐漸取代廣州的角色,成為中國南部對外貿易的最重要地方。美國公司也紛紛在香港設立機構,增加了香港人對歐洲、美洲等地的認識,使香港迅速在國際舞台崛起。值得注意的是,英國統治香港島初年,一度對香港的潛力感到悲觀,甚至出現過放棄香港島、從新爭取殖民舟山群島的呼聲,反而是包括美國商人在內的民間力量用腳投票,看好香港,製造了官方由上而下不可能創造的繁榮。從這個角度看,要不是英商之外的各國商人對香港的戰略價值有充份信心,也不一定可以堅定英國經營香港的決心。
時至1860年,美國與大清帝國的雙邊貿易額已經高達2300萬美元;至19世紀末,貿易額更高達接近5000萬美元,其中有高達超過一半商品都是從英屬香港輸入,使香港漸漸具備亞太地區貿易和國際金融中心的條件,進一步取代了廣東、澳門的商業和運輸角色。換句話說,中國大陸政權的外國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大量依靠香港進入,並非始於香港長期佔全國FDI70%以上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改革開放之後,而是早在一百多年前,已經被雙方如此利用。
在廣州貿易年代,美國的旗艦洋行是介紹過的旗昌洋行、瓊記洋行,然後到了1844 年,美國的布什公司(Bush & Company)在英屬香港正式成立,負責代理旗昌、瓊記等多個對華貿易美國洋行的業務,是為首批首先在香港成立的美國商行,反映美國在香港的貿易,已經有了簡單架構。
美商在中國大陸既然根據《望廈條約》,享有領事裁判權,而不少美商都是住在香港,美國駐港領事自然就擔任了他們的協調和仲裁者之一,儘管當時美國在香港的商業架構還是相對鬆散,即使以旗昌洋行和瓊記洋行為首,但是內行人不難看出其中特色,就是不同洋行和公司各自為政,除非出現重大事故,自主空間很大。
自1843年開始,美國在香港設立了官方領事館,第一任駐港領事是沃爾德倫(Thomas W. Waldron)。沃爾德倫是美國1838-1842年的「維克探險隊」(Wilkes Expedition)成員,擔任船長的秘書,這個行程是美國遠征太平洋、遠達南極洲外圍的重要里程碑,也留下了不少民間傳說,至今南極洲的「沃爾德倫冰川」(Waldron Glacier)依然以他命名。
美國第十任總統泰勒(John Taylor)任命沃爾德倫為第一任駐香港領事之時,相信就是看重他的亞太經歷。沃爾德倫履薪後的工作,以處理美國商品出口貿易為主,並觸及政治、公共等事務。不幸的事,他就任後不到一年,就在赴澳門公務期間感染霍亂病逝,年僅30歲,並在百多年後的2009年,得到時任美國國務卿希拉里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