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終於對伊朗進行了大規模空襲,官方原因是對伊朗可能短期內獲得核武先發制人,以免對方有能力損害美國利益。但這個理由已經用過無數次,無論是誰,都不會太當真;這次行動的戰略目標究竟是甚麼,目前也莫衷一是。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單方面宣佈,「很多跡象」顯示斬首行動成功,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已經不在人世。月前曾經分析過為甚麼伊朗政權不容易瓦解,現在無論哈梅內伊生死,也沒有新的條件推翻早前的立論,特朗普這次的大動作儼然一場豪賭,風險也比上次軍事行動大。以下是八點值得關注的後續可能性:
美國目前正在與伊朗進行核談判,理論上,軍事壓力是要以戰促談。但伊朗政權不可能這樣研判,只會認為這次是要顛覆政權的極限行動,也會無所顧忌的用一切方式回應。美以空襲後,伊朗破天荒對多個阿拉伯國家的美軍基地進行空襲,就是對鄰國警告自己有意玉石俱焚,希望他們對美國施加停火壓力。伊朗攻擊不了美國本土,恐嚇鄰國還是綽綽有餘。
雖然伊朗攻擊不了美國本土,但美國這次行動明顯以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為「斬首」目標,伊朗的回應相信會比從前大,包括嘗試直接「對等」報復,也就是針對特朗普本人和美國人民。聽起來,伊朗好像沒有這樣的實力,但美國境內有很多伊朗裔人,內裏有伊朗政府的特工毫不為奇,而且伊朗的無人機、網軍也有一定水平,足以對美國進行不對稱攻擊。
美國民意並不傾向支持出兵伊朗,起碼比出兵委內瑞拉一役支持度要低(可參考日前的「國際進階大數據」詳細分享)。如果美國利益出現任何損傷,民意壓力可以瞬間爆發。因為有這樣的暗湧,共和黨內部也擔心過份參與伊朗事務會影響選情,而且要宣示「階段性勝利」的空間不大,更不用說國會對被再次繞過會非常不滿。這都令特朗普的行動不可能曠日持久。
美國和以色列聯手進攻伊朗,主要目的是讓以色列承擔政治責任,但這又會讓內塔尼亞胡掌握了主動權,隨時要求在其他戰場讓美國回饋。而且特朗普的「和平委員會」在加沙的工作,也很需要以色列支援,只要以色列有了在伊朗戰場的角色,作為槓桿,特朗普對它也不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美以軍隊這次行動規模雖然大,但也只能停留在空襲層面,也就是只要伊朗武裝只要沒有大規模倒戈,要靠軍力顛覆伊朗政權,依然難度甚大。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反而可能用這個機會,爭取更大影響力,無論是哈梅內伊、還是他未出現的接班人,都需要完全依靠IRGC的將軍們,未來這個政權的軍事獨裁性質,可能比從前更甚,甚或將精神領袖架空。
特朗普除非打算出動地面部隊,否則只能期望軍事行動之後,伊朗可以通過外交途徑作出更大讓步,讓自己宣佈目標達成。但這次美以軍隊並沒有差別對待宗教領袖和民選領袖,也沒有讓伊朗溫和派飾演任何角色,就算伊朗有意就核議題讓步,恐怕也沒有有效人選負責一錘定音的談判。
伊朗的阿拉伯鄰國們既然呼籲特朗普降溫,也不能沒有籌碼在手,潛在的籌碼包括對美國承諾的投資,與以色列正式建交的時間表和路線圖等等,這些都是很實在的討價還價。不久前,以色列才空襲過卡塔爾,伊朗也是空襲這些美國盟友的境內基地,這些國家如果再受襲擊,內部也會有壓力要和美國保持距離,特朗普卻是得不償失。
伊朗如果孤注一擲,秘密武器除了自己訓練出來、但近年已經被以色列廢掉大量武功的附庸兵團,自然是俄羅斯和中國。特別是俄羅斯正和伊朗進行聯合軍事演習,很有誘因把這場戰爭和烏克蘭戰爭一起 bundle 談判,而且中俄就算只派網軍助戰,除了足以分擔伊朗壓力,也可以以戰養戰。特朗普此刻並不希望影響訪問北京的行程,也不希望影響調解俄烏戰爭的機會,對方一旦參與伊朗戰場,自己反而會投鼠忌器。
基於上述原因,特朗普要進一步進行軍事行動的空間其實不大,伊朗人民期待已久的 regime change 恐怕也不容易短期內達成。每次特朗普針對伊朗的行動,其實都有一個主動 de-escalate 的規律,這次會是例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