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邁迪內賈德當年贏得伊朗大選,關鍵還不是反美立場,而是個人的民粹傾向,和簡樸草根的形象。
他其中一項政綱﹕將石油收入回歸大眾、根治腐敗,特別觸動基層人心,當選後自然受到既得利益階層抵制。他先後提名3名親信為石油部長候選人,都被國會否決,最終只能讓一名老官僚繼任部長。
此外,他屬意的嫡系福利部長和教育部長人選都不獲通過,這在伊朗式民主是相當罕見的。內賈德貴為總統,卻經常自稱受害人,在國內的弱勢地位和在國際社會展現的強勢形象相映成趣。假如總統短期內不能駕馭國內反對者,國家只會邁向政治鬥爭、拖低行政效率,這正是那些寄望「強政厲治」的支持者不願看見的。
換句話說,只要內賈德堅持兌現競選承諾,他就沒有邁向溫和的空間,只能夠繼續舞動民族意識,來突顯既得利益階層喪失革命熱情、既缺乏勇氣和西方周旋、又不了解民間疾苦的事實。「狂人」不但不容於國內的溫和派,亦不容於堅持穩健作風的保守派,只能夠靠一個嫡系宗教派系鼓動新一代,為國家作出「第二革命」。從這個角度看來,反西方言論就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伊拉克戰爭對世界各國有不少教訓,最惡劣的影響是讓各國民族主義者以為必須擁有大殺傷武器,國家才能夠安全。自從布殊將一度有和解傾向的伊朗歸入邪惡軸心,伊朗步步走回激進,國際輿論由同情步向離棄,近月甚至爆出中情局故意泄露次等核秘密予伊朗「請君入甕」的陰謀。「美帝國主義忘我之心不死」邏輯大有市場,是有原因的。
這時候,伊朗宣布重啟核研究,只要不面臨軍事壓力,內賈德就奪取了議題決定權﹔假如真的成功研製核武器,更可能連哈梅內伊的影響力也一併取締。
這是一場賭博﹕贏了,伊朗歷屆總統的「兒皇帝」現像可能徹底改變﹔輸了,內賈德免不了下台,甚至整個革命政權也可能輸掉。當內賈德抱着「窩囊下去反正下台」的想法,他重啟核研究的決心,也就不用懷疑。
不過「狂人」還是理性的,懂得 brinksmanship策略﹕他「建議」美國撥出阿拉斯加收容猶太人建國一類卓見,只是為國外傳媒度身訂做的sound bite ,用來測試風向,據說並沒有在官方通訊社向同胞播放。怎樣根據風向判斷美國反應,來和時間競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改編自沈旭暉《明報》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