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佈個人的 YouTube 節目將回到公海主台後，不少網友友善地問某個節目會否保留，或那位主持會否繼續等等。

作為不喜歡說話的人，我自然會邀請不同嘉賓。不過那不是重點。其實更希望用這機會，詳細分享一下這幾年我對「台」的坦白觀察。

先說結論：在現在的網絡規範之下，我們從前理解的「台」的形式，是不可能生存的。如果大家易地而處，就會容易明白。這不是說「台」的實質不可能存在，但必須要改變那種形式。這幾年，我其中一個最希望檢討的失誤，就是無論線上、線下，還是傾向以「台」的方式去思維。

這是錯的。

我很欣賞昔日《明報》、《信報》或某程度上的港台、商台的方針：百家齊放，百家爭鳴，和而不同，不同立場、興趣、背景的人，只要有質素，就可以在同一個平台上出現，就算是論戰也遵守江湖規矩。綜合型媒體的全盛期，也是那個時代。

但那種媒體到了今天，也已經一概被淘汰，因為時代已經一去不返。昔日電視、電台、報紙、雜誌具有一定壟斷性，民眾選擇有限，所以它們掌握的選擇權很大，受眾對同一個平台的依賴性也很大。買了一份報紙，看了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多少也會看看副刊、財經版、娛樂版和馬經，這些媒體的經營方針也希望儘量提供讀者的一切所需。

然而互聯網的存在，本質上本來是反壟斷的，然後收歸一切在演算法，演算法就是要讓 content providers 和受眾繞過中介平台，建立直接關係，從而令YouTube這類平台成為單一受惠方。就算你在一份報紙提供十種資訊，在網上，受眾也不會因為閱讀媒體A的資訊A，而一併閱讀媒體A的資訊B，卻會被派發到媒體B的資訊A。

這是演算法的根本邏輯。

最有代表性的例子是《香港01》：不用理會它的立場，純粹說它的營運模式。這個網媒成立時很有野心，希望一網打盡所有範疇，但很快就發現不再存在「綜合型媒體」這回事。於是，只能讓每一個題目精神分裂似的建立不同網頁、不同粉絲群，它們之間的風格和立場差異極大，例如《01哲學》的受眾大部份都不會認同《香港01》的官方政論，但也不會因為後者的存在，而離開《01哲學》。

回到《堅離地球》的實例。只要多於一個主題存在，演算法就會不能辨認，就會派發得很差。如果有十個主題存在，哪怕多麼認真嚴謹，都會被演算法當作 content farm。一些很小眾的題材，如果自己是一個獨立頻道，只要精準定義受眾，哪怕頻道本身的基數很小，也有能力得到很高的派發。但同一個內容，放在一個基數很大的綜合型頻道，反而可以派發得非常差。

與此同時，根據傳統方式安排一個綜合型平台，成本卻非常高。不同主持，總需要薪金，如果是免費的就更「貴」，因為人情總要還，而無論是有型還是無型，都一定入不敷支。常說錢可以解決的問題從來不是問題，因為起碼是 measurable的，最難解決的從來都是其他因為人的元素，而必然出現的一籃子結構性問題。

網絡不過是一個例子。其實在這個年頭，一切都如是。例如文化產業本來就是接近必然陪伴的項目，如果用個人方式營運，還可以拉上補下，但要是以業務方式運作，一闊三大，事倍功半，要由零開始建立一個承載這類功能的綜合型平台，結果很容易本末倒置。

結果，「綜合型」不會有昔日綜合型媒體1+1=3的優勢，卻會有1+1=0.1的效果。

合理的做法，只有兩個：

1. 任何有潛力的題目，都應該單獨生存，建立自己的精準受眾，設定自己的範疇、立場、風格，與及營運模式。

2. 要是要兼顧多於一類題目，則必須有凌駕題目的濃厚個人特色（vibe）和結構，去消化這些題目。例如依然可以邀請嘉賓，但嘉賓必須服膺上述框架，而不是反客為主。也就是說只要做好一件事，其實就可以 spin-off 不同範疇，例如一個成功廚師可以製作自己品牌的衣服、杯碟，或介紹飲食文化書籍、舉辦飲食導賞團，但關鍵一定是本身的食物優質。

所以，今後不會重滔覆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