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6年,瓊記洋行更把總部直接遷往香港,對香港的前景用腳投票。瓊記在中環炮台里1號(前法國外方傳道會大樓)地下設立辦公室,樓上就是大班赫德自己的私人住宅,以「前舖後居」的方式經營;外國人在東方以這種方式打理生意,也屬罕見,可見赫德對業務的全程投入。
作為中國通,赫德也很知道入鄉隨俗、以華制華的一套。如前所說,各國洋行都會透過不少香港本地買辦協助,使洋行能夠順利經營、植根本土社區,這方面瓊記洋行就走得很前。例如赫德聘請了曾在十三行工作的華人莫仕揚為買辦,以其交際手腕,與外國商人相處得如魚得水,後來莫任揚更擔任東華醫院首屆總理,成為香港華人領袖,也可算是赫德慧眼獨具。而首屆東華總理居然不是來自英商背景,而是美資的買辦,也可見美國商人當時在香港的勢力。
從旗昌、瓊記兩間美國洋行在早期香港經商的發展歷史來看,在英國人眼中,對於世界各地商人前往香港經商完全是樂觀其成,並不視為零和遊戲的競爭,反而深知要是沒有各地資金投資香港,「把餅做大」,英國商人也獨力難支。加上當時香港的常住居民人口有限,國際商人更是鳳毛麟角,所以英國起初對美國機構包括旗昌洋行、瓊記洋行等,都表示歡迎,乃至予以政策優惠。
然而,花無百日紅,世界不停演進,舊有經商模式總會逐漸被淘汰。時至1867年,香港和美國舊金山開闢了定期的輪船航班,而自1870年代起,蘇彞士運河開通,香港和上海又接通國際電報,令香港終於有了國際樞紐的雛形。這些發展,促進了香港航運和消息往來的全面全球化,令代理、中間人等角色漸漸變得不再有必須性和壟斷性。結果,不少香港原有的外資商業機構開始末落,瓊記洋行早在1877年已經倒閉,被英資怡和洋行吞併。旗昌洋行也受到結構性影響,在1891年宣佈破產,加上它早期經營的茶葉、絲綢等生意也開始式微,被其他飲品和紡織品所取替,不能再在香港存活,也是歷史的必然。
但他們的離場,自然不代表美資離開香港。恰恰相反,一雞死一雞鳴,更有規模、更有競爭力的美資陸續登陸香港,例如新興石油產業,就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