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冠中的架空歷史小說《建豐二年》,國民黨戰勝中國內戰後,在中華民國南部,小說保留了中國與東南亞各國的南海領土爭議,並安排了一場國民黨的「懲越戰」。在他筆下,為支援美國,中華民國襲擊共產黨控制的北越,卻大敗而回,但北越畢竟有了後顧之憂,也令親美南越政權得以保全。
由於南越得以保全,柬埔寨、寮國等也不會「赤化」,但中華民國軍隊入侵,加劇了東南亞國家的排華反華情緒,令中華民國影響力難以擴展。
要國民黨主動出兵越南,卻有「外蒙古」、「東土耳其」未光復,無緣無故多面作戰,這大概並非蔣氏父子願意冒的風險。何況一旦共軍潰敗,國民黨的南方軍閥也會保留實力,特別是活躍兩廣的桂系,更不會支持這樣的戰爭。更合理的推測是面對越戰,中華民國反而大發戰爭財,並跟南北越雙方都往來,乘機擴大影響力,以確保兩越繼續分裂,就像今天中國面對南北韓一樣。
有了這樣的背景,共同開發南海變成可能,南海便不容易成為「文明衝突」熱點。
最有趣的是小說的中華民國東部。陳冠中認為,只要國民黨繼續管治中國大陸,美國把琉球歸還日本時,中華民國便能及早推動「保琉」運動,而不是現實世界那樣,兩岸政府都因為不同原因噤聲,也僅把目光集中在釣魚島。由於中華民國的聲音不能漠視,美國不得不把釣魚島及琉球最接近台灣的與那國島交予中華民國,輾轉成為船王董浩雲的基地。至於董建華會如何,劇情就沒有交代。
但蔣介石依然大為不滿,聲言要「光復琉球」,令「琉球問題」成為中日兩國爭議所在。
現實世界中,跟日本有關的和約都是美國說了算,因兩岸均並非《舊金山和約》簽約國。然而,假如中國迅速恢復統一,中國代表在簽訂《舊金山和約》時,聲音肯定不容忽視,條約內容也會更為有利。即使美國依然是主要持份者,當時中華民國的外交及國際法專家極多,也不容易出現「琉球問題」或「釣魚島問題」一類懸案。
一旦國民黨政權能保住,琉球的美軍基地也可能不得不讓國軍共同進駐,讓中華民國不斷提醒當地人「琉球王國」的往事,最終琉球託管完結時,可能比現實世界有更大離心力,獨立建國的可能性大增,這也是中華民國需要與日本之間存在的緩衝國。但蔣介石骨子裏對日本頗有好感,也招募了侵華日軍協助打內戰,戰後推動中日友好、東亞共同體的真誠度,肯定較後來的中日領導人高,長遠對東亞整合會大有裨益。
推演下去,還有更多可能性,但全書最貼身的平行時空,其實是以「書中暗書」出場的香港,有機會再述。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