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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囊】 《建豐二年》的架空歷史(五)當年陳冠中小說的香港話語
【復刻系列】
2026.04.10

陳冠中《建豐二年》關於西藏的那一章表面上說西藏,其實處處卻似乎在隱喻「其他地方」,也就是香港。

儘管我對平行時空下的「西藏一國兩制」未如陳冠中樂觀,但也相信的確有成功機會,然而現實的香港「一國兩制」,就是另一回事。根據陳冠中小說的思路,假如北京和香港都懂得上述三個模式的智慧,互不走極端,一方在非核心利益範疇向中央讓步、不予強硬派口實,另一方發現保留境內不同制度對國家的長遠利益,「一國兩制」就不會弄至如斯田地。

問題是,是否香港人懂得「芬蘭化」,就能得到「善終」呢?

香港的「一國兩制」設計,和西藏最根本的不同,就是沒有一個有認受性的agent,能代表香港和中央博弈。達賴喇嘛在西藏一錘定音,要控制內部激進勢力也好、對中央妥協也好,起碼有機制處理。更重要的是,「西藏領袖怎樣產生」這問題,本身不是一個爭議問題,因為達賴喇嘛即使只當精神領袖,只要中央不硬來,影響力也能體現。

但在香港,即使是中英談判期間,中方已不斷強調沒有香港人代表,不搞「三腳凳」。本來中英有「直通車」,預計第一任特首是「親英」的,這人或許還能稍稍討價還價,但偏偏直通車拉倒,特首被看作中央代言人,民間領袖則沒有相應地位,任何香港人都可以被演繹為「代表香港部分聲音」,自不可能和北京有效博弈。

香港的最大爭議,偏偏是如何選出領袖,這問題是一地權力何在的核心問題,就是在民主國家,寫出來的往往也是虛的,實際上只能以角力解決。既然回歸前沒有解決,就是暗示以20年後的力量對比來解決,這只會令中央對香港充滿控制慾:香港一旦出現新領袖,由下而上得到權力,中央強硬派眼中的不可測性就大了。

中英談判的最終結果,居然讓這個關鍵問題按下不表,製造一場「如何產生領袖」的博弈,讓強調國家利益、舉國體制的中央在一方,讓沒可能有領袖、沒有籌碼、不能有外援的港人處於另一方,「到時先算」。

在國際關係角度看來,其實是很不負責任的。悲劇在中英談判後、主流民主回歸派一致擁護之時,就幾乎注定產生。可惜,那不是平行時空,卻是我們的現實。無論務實也好、激進也好,也難令歷史推倒重來,正如《建豐二年》畢竟是「新中國烏有史」。

看看小說內的風雲人物,像1968年拿諾貝爾文學獎的老舍,在現實世界的1966年有何下場,才最震撼。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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