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年近九十的 Chomsky 離開了他待了六十年的 MIT。他依然回覆著成千上萬的郵件,維持著一種「親民聖人」的親和力,但在人生的最後歲月,這位左翼教父還在作戰。這段期間,他又開闢了兩大全新戰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對自己的族群猶太人猛烈批判,與及對人工智能的宣戰。
身為猶太人,Chomsky 居然成了以色列建國以來最強悍的對手。他痛批以色列是「種族隔離國家」,將它形容為「美國在中東的武裝打手」。看起來一貫激進、大公無私,但他其實一面在國際上呼籲抵制以色列,一邊卻巧妙地反對針對以色列學術機構的全面制裁,去捍衛他的自由派學術界朋友,被一些巴勒斯坦組織視為雙重標準。
他在血緣與立場之間玩弄著微妙的平衡,這種「有限度的激進」,讓他既能收割全球左翼的掌聲,又能保住在學術圈最後的人脈、資源,一切的精算,反映他依然寶刀未老。
然而,時代巨輪並不會停止。當 ChatGPT 橫空出世,Chomsky 像是一位看見火槍的舊武士,又找到最新的霸權去批判,這次他憤怒地指責 AI 只是「高超的剽竊」。他堅守著他那套五十年前像數學公式般冰冷的語法理論,拒絕承認人類的心智,可能比他想像的更混沌、更具統計性。
然而科學界指出, Chomsky 的「普遍語法(Universal Grammar)」理論,在實踐中並未成功產生 AI,而他對人工智能的全盤否定,更多被視為捍衛學術遺產的固執表現。他一生教人要「質疑權威」,但他自己面對可能被 AI 取代,卻成了那個最不願放下權威、最恐懼被新科技取代的舊神。
Chomsky 的一生,是一場完美的、自編自導自演的「共識製造」。他成功地讓世界相信,只要罵得夠兇、站得夠高,私下的妥協、與道德的污點,都可以被激進的言辭所掩蓋。而且他的信眾對這位偶像,同時是一位建立學術帝國的獨裁者,一位拿著軍方經費的反戰先鋒,一位對遠方屠殺選擇性失明的辯證家,一位與淫媒富商有帳目往來的聖人等等,似乎並不介意,就當是 cosplay。
這位「全球良心」留給歷史的,究竟是真理的追求,還是一本教人如何一邊名利雙收、一邊立貞節牌坊的終極指南?現年97歲的他依然健在,不知道到他離世時,世人對他又可以蓋棺定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