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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緣書】 伊朗戰爭中,網絡世界常見邏輯謬誤賞析(二)越戰擴大化前車之鑑
【隨緣家書】
2026.04.14

另一個伊朗戰爭期間常見的網絡討論盲點,就是論證隱含一種單一立場預設(monolithic preference assumption),忽略了政策選項在不同強度(magnitude)、與對應邊際效用(marginal utility)之間的非線性關係。這種討論在網絡世界還可以一笑置之,但如果放在決策層面,這種思維後果可以不堪設想。

以美國 AP-NORC Center for Public Affairs Research 的調查為例,美國本土對海外軍事介入普遍持審慎態度,反映了美國海外軍事介入的正當性與可持續性,通常都不是由「是否正義」去研判,而是受制於行動可能引發的成本、風險及國際角色配置,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佢係壞人」就完成「討論」。當政策缺乏廣泛支持時,行動的邊際效用也會遞減,甚至可能轉為負效用(negative utility)。

此外,如果對外行動缺乏盟友協調與制度框架支撐,構成所謂「外部性內部化不足」(failure to internalize externalities)與「集體行動缺失」(collective action failure),也會削弱行動向長期戰略優勢轉化的可能性。因此,如果將某種單一的政策方向視為穩定有效,屬於一種忽略約束條件與效用變化的過度簡化決策模型。

問題是在不少討論中,對伊朗政權的反感,已經延伸為對任何對伊朗施壓行動的支持。這種「因為反對 A,所以支持任何對抗 A 的 B」的思維,使判斷轉為情感導向,而不再是戰略導向。結果是手段的效果與後果,反而被置於次要位置。

這是有非常悲慘的歷史教訓的。

這就像當年越戰擴大化的初年,或有一段長時間,簡單的一句反共、一個防止區域赤化的「多米諾骨牌效應」,就足以解釋美國為何要源源不絕派出過百萬軍人出兵越南,前提正是因為沒有多少美國人喜歡越南共產黨,就以為可以 justify 一切行動。但到了幾萬美軍戰死越南,依靠上述滑坡邏輯來開戰的後果,才被一覽無遺,不少人高呼太兒戲。從認知角度看,這亦可理解為一種「動機性推理」(motivated reasoning):結論先於分析,推理過程則只是用來合理化既有立場。結果是,手段的效果與後果,反而被置於次要位置。

若要理解「反對伊朗政權不等於支持特朗普這場戰爭」,美國國內幾十年來都主張對伊朗進行 regime change的John Bolton,正是最好的例子;日前我參加了他的網上研討會,日內會慢慢分析。他和特朗普對這場戰爭分歧的關鍵,並不在於目標本身,而在於是否以「戰略一致性」作為評估手段的標準。

總之,現實世界是立體的,網絡二元對立是廉價而平面的。對目標的認同,並不必然導向對手段的支持。反對伊朗政權,並不意味著必須支持任何形式的軍事行動。這種滑坡邏輯的背後,本質上是一種政治上、社會上、行為上的主體性缺失,也就是對自己的獨立思考缺乏信心,才會試圖將複雜的現實,簡化為對單一立場,然後外判思考、outsource 思考給別人。如果世界就是這樣運作,我們天天吃喝玩樂,又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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