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談及的去兩極化思維，應該早就應用在這幾年的工作和追求，另一個例子，就是文物和圖書收藏。

這裏的 「binary 光譜」不是立場（自然有立場兩極的問題，但那不是這裏的重點），而是怎樣理解運作模式的兩極。

一極是100%的 mission driven，主張免費提供一切給公眾，這是大學圖書館類，而不理會「錢從何來」的核心問題，很左翼。而我從來不屬於這種思維。

另一極是蘇富比級數、或希望成為蘇富比級數的收藏家，視收藏為藝術之餘，也有辦法把藏品化為投資。而每一件從他們手中購入的物件，價錢都非常非常可觀。然而到了極端（先不談手稿拍賣一類總會出現的爭議），又會跌入另一個非常 selective 的小圈子。

為了這個兩難，一直舉步維艱。

在一極，總有人覺得收藏應該無償，而不會理會這是要天價營運的專門技能，假定大學、政府資源是理所當然的殘廢餐。然而我認識很多收藏家，絕對是有心人，用一己之力天天搜羅舊物，如果要把他們的藏品「共產」，那是荒謬絕倫，也不會有人有動力去搜集、去分類、去保存。結果，只會令文物更快消失於世上。

而且就算是大學圖書館，珍稀藏品、孤本、手稿都不可能隨便公開，通常不能借出，要申請才能現場閱讀。我曾在大學負責一些項目，後來被放進圖書館，甚至被規定影印也不容許，只能現場自己做筆記。也有很多在不同時期的敏感文獻，不可能按公眾期望公諸於眾，如果不理會風險，那是自欺欺人。就連日本侵華戰爭的文獻有一批近日出土，也被列為只能內部參閱。

然而在另一極，總有圈內人覺得收藏不能打破圈內對定價、供求的潛規則，否則會影響業界生計。直接說，任何涉及金錢的，都是泥濘，涉及錢就會有是非。但任何不涉及金錢的更泥濘，因為連量化基準都沒有，是非只會更 nasty。

如果明明是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每個月都用巨額金錢搜購，天天和收藏界各路高人競投，然後居然有人認為應該無償捐出來才是「有心人」，又或總是覺得要競爭，那很簡單，這不是我的受眾，非誠勿擾。

後來，終於想通了：每人都是 unique的，都有自己的unique 框架和結構。只要是我有興趣的收藏，無論是和前者、後者相比，都不會失禮，因為那是屬於我個人的框架。收藏得好，自然會有保存歷史的價值；要有能力收藏下去，自然要量力而為，不可能不理會經濟面向。

如果連這些也不認同，活在太空，就根本就毋需理會。

只要想通了，對日後要做甚麼是屬於自己的，怎樣輕身上路，一切就會豁然開朗。而且，會非常有信心。堅持下去，我的藏品和你的藏品一樣，都一定獨一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