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關評🇺🇸】 網絡世界的「狂熱侵粉」與「狂熱侵黑」是如何產生的?(二)他山之石,可以...
三、旁觀位置與成本抽離
在網絡世界,遙遠的觀察者對國際事務一直處於一個低成本、甚或零成本「觀看」的位置,評價特朗普這位美國總統的態度,自然也和美國人大不相同。以 Reuters/Ipsos 近年民調為例,美國民眾對於直接軍事介入海外衝突的支持度,長期維持在相對審慎的水平,顯示當政策涉及實際代價時,本土的態度往往更為保守,因為美國人到了要直接表態的時候,就會想到對自己的切身影響:親友會否要當兵、會否因而戰死;戰爭對本土經濟有多少影響;會不會分薄我所關心其他議題粉資源,諸如此類。
與之相對的是,遠距離的討論更容易抽象化、大而化之,而毋需承擔任何後果,無論是對美國影響的直接後果,還是在網上任何評論對自身的具體後果。於是,找一個單一立場、無限放大,就可以更無顧忌。這解釋了很多 MAGA KOL 在伊朗戰爭期間,都和特朗普的立場割蓆,除了因為這是 MAGA 的基本教義,也因為戰爭對美國人的生活可以產生具體影響,表態稍一不慎,隨時傷及自己的基本盤,但「遙距侵粉」就沒有這樣的包袱。以上說的,基本上在「遙距侵黑」身上同樣浮現,不過這會在下兩篇才探討,先不贅。
四、對制度依賴的想像
文明高度發達的地區(如西歐)習慣於依賴「制度理性」,但在離開特定的時空脈絡之後,因為「制度」缺乏了強制機制的規範,往往顯得蒼白。有趣的是,從特朗普身上,正反雙方都可以得到對「制度理性」的投射想像。反方通過「反特朗普」,感到可以捍衛自己定義的制度,這一點,我們明天會詳細談。
至於正方則通過特朗普的行為,其實也找到自己對「另類制度」的想像,例如對長期低效的國際秩序的一種「推倒重來」的制度建設快感。在美國,不少票投特朗普的人真心憧憬通過他去建立新制度,而不是純粹的「破而不立」。雖然特朗普擅長破、而不太擅長立,但已經足以對不滿現狀的人,找到 protest vote 的投射,而且不只是純粹顯示不滿的投射。如果是支持懷疑一切的陰謀論者,或對任何議題都是放負的人,那是不可能形成「信仰」的。特朗普形象之不同,就是他同時強調自己在建立新制度,這會令不少人就算是習慣了對制度依賴,也安心以特朗普為代言,去宣示自己其實也是相信制度,只不過不是既得利益者的制度。
但如果仔細看,香港網絡的「極端侵粉」是不是希望建立新的制度?凡是制度,無論怎樣的制度,都是有框架的,民主制度也好,共產黨也好,納粹也好,都有框架,MAGA自然也有。因此,MAGA始終不會100%等同特朗普,因為MAGA有自己的核心信念,有一套比較固定的信念,才有可能將之化作制度,此所以 MAGA 和特朗普在伊朗政策的距離越來越大。不少有識之士對特朗普有期待,因為他投射出來的「世界新秩序」,的確有可能糾正現有秩序的流弊,而他們也對這個秩序背後的結構有各自的想像。只要有任何結構性思維,無論對誰,都是不可能盲撐的。
但網絡極端侵粉有沒有這類思維,則是另一回事。
五、反精英情緒與語言風格的吸引力
特朗普直言不諱、甚至帶有攻擊性的表達方式,很有個人風格和魅力,常被視為對精英階層既有話語規範的一種挑戰,在美國如是,在全世界也如是。對於部分對政治修辭感到疲乏的群體而言,這種語言風格,容易被理解為一種去偽裝的真誠,因而具有龐大吸引力,可以宣示自己對自身所屬環境的所有既得利益者、傳統精英的不滿。特朗普的全球粉絲,不少都是這樣產生的,這完全可以理解。
但香港的「極端侵粉」和美國MAGA支持者相比,也有一些有趣反差。
西方對近年走火入魔的 woke 文化有不少反彈,我本人就認為政治正確在美英已經變形,不過,本來這種反彈在香港環境是相對較少,因為香港的 woke culture 和美國相比,還是遠遠不及,起碼沒有聽聞過學校教導有幾十種性別、每天可以變換這類事。
沒有切膚之痛,有時候,反而更容易抽空討論的脈絡,被簡單的圖像觸動情緒,去純粹作出情緒宣洩。所以當香港網民看見MAGA的改圖,其實很多時候根本不理解背後的脈絡,只會因為最表層的圖像而作出反應。當這種風格被進一步放大與模仿時,就很容易模糊了批判與純宣洩敵意之間的界線。也就是說,最初可能純粹是宣洩對既得利益者、精英階層的不滿,但慢慢就變成找到一個空間去宣洩所有仇恨,對象也不再具有任何特定性,而變成自己的一切放負。
下篇會再分析另一方走向極端:「狂熱侵黑」的另外成因。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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