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囊】 《病夫治國》的非結構性分析,對國際關係研究的利弊(下)
《病夫治國》一書講述,即使是在野或革命領袖,也往往受身體狀態影響決策,例如拉美革命偶像捷古華拉。
據兩位作者描述,讀醫出身的捷古華拉患有嚴重精神分裂症及自戀癖,對革命有極端偏執的追求,在領導革命過程中只在乎鬥爭,卻無意在鬥爭結束後採取任何措施穩定政權,因此一生都在流浪,也因此被卡斯特羅變相放逐。由於他始終把自我的革命理想、而非他領導的人民放在首位,這解釋了他對「反革命者」殘酷無情的態度。
《病夫治國》作者推測,假如捷古華拉心智健全,古巴或許早就突破制裁,但這明顯是誇大捷古華拉的影響力。作為阿根廷人,捷古華拉在古巴從來不被真正信任,也不具備關鍵影響力,不過他的病歷對其個人悲劇結局,倒肯定有關鍵影響。
從以上例子不難看出,《病夫治國》一書對國際關係的分析,採取「行為體」(agent) 、而非「結構」(structure) 為核心的方式。須知在國際關係理論中,結構主義認為決定國際關係變化的首要因素是客觀結構(structure),包括各國經濟軍事實力對比、地緣政治因素等;而行為體(agent)如國家領導人的個人偏好、心理狀態等,則是從屬於既定的結構,領袖的個人差異對國際關係不會造成重要影響,亦不是結構主義者研究的對象。
後者這一視角最顯著的優點,在於它將個人特殊情境下的行為納入分析,彌補了傳統結構主義視角的不足,對不少看似「反常」的歷史走勢,都能提出解釋。如作者所言,那些處在權力頂峰的人的決定,往往影響到一個社會的發展,錯誤的決策往往造成巨大損失,因此不應被視作「普通病人」,身體狀態也不存在私隱。
隨著世界日益講求基準化,「領導人基準試」也許早晚出現,對身體、心理狀態的評估也不難有劃一基準,那時候,可能世界局勢才會為之扭轉。以特朗普為例,不少美國自由派把他當作瘋子,但假如他能證明自己身心狀態據正常、甚至還優於常人(他自己就說保證生殖器的尺碼不小),那起碼證明了一切都是理性計算的產品。
然而,這一研究視角的局限亦非常明顯。對病人的健康狀況保密,始終是醫生的職業道德,而「病人」隱私和社會利益之間如何平衡,從來是兩難,所以我們能接觸到的資料有多真實,始終存疑。再者,在「主體-結構」這一分析框架內,區分「主要因素」和「次要因素」極難,很難假定假如領袖們病情不一樣,歷史又會怎麼樣。何況不少領袖反而故意裝作瘋癲、不可測,來謀求談判桌上的最大利益,這都是這本書或一般研究員的理性分析難以涵蓋的。
*改編自沈旭暉《信報財經新聞》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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