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關評🇺🇸】 網絡世界的「狂熱侵粉」與「狂熱侵黑」是如何產生的?(四)被孤立的恐懼
四、社群壓力與「害羞的侵粉」的衝擊
在特定的討論氛圍中,持保留或不同意見者,往往面對一定程度的社交壓力。但為甚麼左翼對是否高調反特朗普承受的壓力,似乎比支持特朗普的右翼更明顯?
還記得在這幾次美國大選,特朗普的支持度在民調都被低估,有時候甚至是統計學上有誤差的嚴重低估,反映有不少「害羞的特朗普支持者」存在,他們可能有表面上屬於自由主義陣營的身份,或生活在傾向自由派的圈子,心底裏卻並不認同那種理念,或近年的政治正確風潮,只是為了所屬群體的身份認同,而不敢高調表露立場,直到投票一刻才可以釋放心靈。於是在自由主義陣營,也就是數字上比MAGA陣營存在更多雙面人。任何陣營的極端一極,都喜歡「捉鬼」,結果在某些群體,要表態反特朗普的壓力,就比支持特朗普群體的表態壓力大。
心理學上,這可以算是對被孤立的顧慮(fear of ostracism),使部分持中間或保留態度的觀察者傾向沉默。久而久之,社群中可見的意見逐漸趨於單一,使討論呈現出表面一致、實則受約束的意見結構。在此情境下,所形成的並非真正的集體認同,而更接近一種由壓力維繫的「一致性幻象」,亦使原本可能存在的多元判斷,被壓縮為非此即彼的對立選項。這在盲撐群組中自然存在,但在盲反群組中更為明顯,因為前者更多是無機結合的,後者更多卻是本來就有同質性強的群體存在。
五、資訊選擇與敘事偏食
特朗普的盲撐支持者或盲反狂熱份子的資訊來源,通常都不會走出各自的同溫層。例如前者會很熱衷於轉發委內瑞拉災民對「解放者」的感激,卻往往忽略伊朗平民在空襲後陷入生存困境的敘述;相反,另一方則往往放大伊朗或巴勒斯坦人死於戰火的圖像,而無視大批海外伊朗人其實都在感激特朗普。
這種資訊取捨,並非偶然的偏差,而是一種有方向的選擇。根據 Pew Research Center 的研究,當代媒體消費已呈現明顯的「同溫層化」趨勢,不同政治立場的群體傾向依賴各自的資訊來源,從而不斷強化既有信念。在這種機制之下,資訊不再主要用於理解現實,而是用來維持一個內在一致的政治想像——使心中那尊政治圖騰保持完整無瑕。討論亦因此逐漸由「事實之爭」,轉化為彼此難以交會的「敘事之爭」。
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令本來可以很正常的理性支持或反對,逐漸從判斷、分析,轉為對「特朗普」或「反特朗普」的信仰式情感投射。當一個政治人物被賦予過多象徵意義時,他的複雜性反而被壓縮。畢竟在政治現實中,所謂「救世主」或「撒旦」並不存在,即使某種改變確實有可能出現,過程亦不會如支持者所想像般單一、直接。但其實盲目支持或反對特朗普的聲音,根本不在意特朗普是誰,只是要在演算法之下維持特定生存模式,這方面和盲反的一方,其實一模一樣。
小結
總之,「特朗普」作為一個符合引發的分裂,最終指向的,其實是觀察者自身的判斷位置。在這過程中,特朗普不再被理解為一個在制度與限制之中行動的政治人物,而被簡化為一個整體性的正面/負面標籤。在不確定的時代中,以符號想像取代理解,固然能暫時安放焦慮,卻同時削弱了面對現實的能力。所謂兩極化,並不只是意見分歧的擴大,更是一種默許:默許將人化為符號,亦默許自身獨立思考判斷的退場。
將政治人物還原為一個在制度與限制之中行動的人,或許更接近現實,也更困難。拒絕這種將反對簡化為立場的傾向,並不意味著放棄批判,而是在複雜的世界,保留對每一件事情獨立判斷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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