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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報|端傳媒 🇲🇾】 地緣夾縫中的算力生意:馬來西亞如何吃下中美對抗紅利?
【堅離地報聯盟】
2026.05.09

【按:本月選讀端傳媒深度報導,分析馬來西亞柔佛如何在中美科技戰與 AI 熱潮下,迅速崛起為全球數據中心重鎮。文章指出,在美國限制高端芯片出口中國之際,柔佛憑藉鄰近新加坡、電力與土地成本較低,以及「不結盟」的政策空間,成為中國與美國科技企業共同布局的灰色地帶。從 TikTok、字節跳動到美國數據中心營運商,各方資本與算力在此交織,讓柔佛被視為「東南亞深圳」的潛力核心。然而,繁榮背後亦浮現巨大代價:AI 數據中心對電力與水資源需求驚人,加劇柔佛原本已緊張的供水與能源問題,居民亦開始質疑,當地是否只是成為跨國科技競逐中的「算力殖民地」——承擔環境與基建壓力,卻未必真正分享到 AI 經濟帶來的長遠利益。】

運營數據中心就像做酒店,「我來維護這個酒店、收拾房間」,至於每個房間的具體用途,由用戶自行決定。

驅車在馬來半島寬闊的路面上,窗外是連綿不斷的油棕園,幾棟簇新的工業建築顯得特別突出,Shawn Wang 突然對我說,以前人們覺得柔佛很「舊」,但這種印象已經到了要改變的時候。

31歲的 Shawn 是一名工業廠房中介,出生、成長在柔佛。位於馬來西亞最南端的柔佛州與新加坡隔海相望,地廣人稀,支柱產業以農業經濟為主,包括早期的橡膠工廠以及如今遍布山野的油棕園。在 Shawn 成長起來的大多數時間裡,柔佛只是一個吸飽了海風和陽光、發展步調稍嫌緩慢的地方,本地工作機會不多,年輕人大多選擇渡海前往新加坡或台灣工作。

這樣的緩慢已經一去不復返。最近兩年,柔佛迅速成為「東南亞增長最快的數據中心樞紐」,屢屢登上國際新聞版面。自2019年新加坡由於電力和土地供給吃緊,收緊對數據中心的建設以來,許多運營商選擇來到靠近新加坡又連通海底電纜的馬來西亞柔佛州設廠。

截止今年3月,柔佛已有28座在建或已完工的數據中心,同時還有24座待建。這意味著超過1600億令吉(約2800億人民幣)的投資額,以及至少5800兆瓦的計劃容量——相比之下,中國大陸在2025年投運和擬建的數據中心總容量為6723兆瓦,只比柔佛州略高。

芯片研究機構 SemiAnalysis 在去年年中的一篇文章中認為,柔佛、新加坡以及印度尼西亞巴淡島所構成的區域,如今已經成為全球人工智能數據中心的第二大樞紐。

這些用於處理海量數據的封閉式廠房大多由來自新加坡、美國和中國的第三方數據託管商投建。根據柔佛州政府的數據,柔佛州現有52項數據中心計畫,其中17座已經建成,11座正在建設中,24座已經獲批但尚未開工。52座數據中心中,至少三成為中資廠房。

當華盛頓和北京在 AI、芯片和供應鏈上針鋒相對,馬來西亞卻悄悄成為去全球化年代的得益者,在兩強博弈的縫隙中快速崛起。在柔佛州的數據中心廠房,來自美國的尖端芯片和技術,重新連接上中國客戶和需求。新冷戰時代同樣需要灰色地帶,資本與算力在這裡繞道而行。

中美競爭,馬來西亞得利?

在柔佛,一個成熟的廠房中介,還得是一個低調的國際政策專家。為了即時了解外商來柔佛辦廠的工業需求,Shawn 常常要緊跟時事熱點,研判區域政經格局變化。與同行在茶餐廳聚餐時,談的都是中美競爭,以及各國公司如何在貿易管制間遊走。

為了吸引中國客戶,Shawn 在中國社交媒體小紅書上開設了一個專門推介新山工業用地的帳號,從2024年開始發布關於廠房的交易資訊、航拍視頻和選址介紹,已經積累了201名關注者。和他一樣在中國社交平台發帖的柔佛地產中介不只一位,搜索「馬來西亞廠房」,就能看到不少來自柔佛的探房視頻和買地須知等信息。

Shawn 告訴我,他通過小紅書接待了不少前來找地的中國客戶,成功成交了一筆8000平方米的電子業廠房和一筆2500平方米酒店木門生產廠的商單。他指出,由於中美貿易戰下「中國加一」的避險需求,即在中國之外設置至少一個供應鏈據點,許多外資企業來到馬來西亞,導致柔佛州的工業土地價格水漲船高。而這兩年造成價格波動的主要原因,正是數據中心。

相較於檯面上中、美兩國政府在尖端科技領域的劍拔弩張,動輒發動關税戰、出口管制等經濟武器,以新加坡、馬來西亞為代表的第三方市場,反而呈現出中、美科技公司之間的緊密共生。從字節跳動到微軟,柔佛的數據中心供應著各國科技巨頭的算力需求,在這裡,國籍因素讓位於建設速度和營運規模。

推動柔佛崛起為 AI 供應鏈樞紐的關鍵角色是 TikTok。「TikTok 讓柔佛成為今天的樣子,然後字節跳動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擴展了這一市場。」Semianalysis 產業分析師 Jeremie Eliahou Ontiveros 告訴端傳媒。

TikTok 由中國科技公司字節跳動所有,是全球第五大受歡迎的社交媒體平台。在柔佛,這家科技公司不僅租賃當地數據中心,處理 TikTok 產生的海量數據,也訓練用於廣告銷售的推薦算法,即 TikTok 的核心業務。

「字節跳動之所以選擇柔佛,首先因為它在這裏擁有龐大的用戶群。其次他需要一個連接性極佳的樞紐,而新加坡正是如此,它擁有眾多海底光纜。第三,很少有國家(馬來西亞)能夠同時具備良好的營商環境、完善的監管、合理的電力成本、快速的建設速度、充足的電力供應和廣闊的土地資源。」Ontiveros 說。

據《華爾街日報》3月12日報道,字節跳動正與總部位於新加坡的雲服務商 Aolani Cloud 合作,在馬來西亞組建價值超過25億美元的英偉達 Blackwell 計算系統,其中包含36000塊被美國政府禁止對華直接銷售的 B200 芯片。報道援引知情人士稱,字節跳動計劃使用這些算力,支持公司在全球範圍內的 AI 業務,尤其是 TikTok 的 AI 模型訓練與升級。

字節跳動之外,還有許多企業看準馬來西亞作為中美對抗下第三國的商機。柔佛的三大數據中心運營商為:Vantage Data Center、Bridge Data Center,以及近兩年迅速崛起的 DayOne。Vantage 為美國公司,Bridge 和 DayOne 均有中資背景,前身分別為中國數據中心巨頭秦淮數據(Chin Data)和上市公司萬國數據(GDS)的海外業務平台。

DayOne 在2025年從萬國數據拆分,目前為亞太市場上崛起最快的數據中心運營商。根據《天下雜誌》報道,柔佛境內第一座搭載了英偉達 H100 GPU 的 AI 數據中心,就是由 DayOne 建造。該公司以快速部署、規模化的風格著稱,每座數據中心僅需要平均九個月的建設週期。除了 DayOne,柔佛市場上出現的其他中資運營商也標榜可以快速交付的預製模塊,平均交付週期在六個月到一年不等。

有中資背景的新加坡企業DayOne在柔佛擁有兩座大型數據中心園區,並正在擴建新的高算力數據中心模塊。圖:作者提供

「(中、美公司)想要的東西不一樣,速度也不一樣。」馬來西亞數據中心諮詢公司 Sprint DC 首席執行官 Gary Goh 告訴端傳媒,「中國就是要快,美國的可能會長期規劃一點。中國的客戶是我今天來到,我今天就要。」

中國公司通過馬來西亞的灰色市場,獲取可用於 AI 訓練的高端芯片,幾乎是行業內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去年六月,《華爾街日報》爆料有中國工程師帶著裝有 80TB 訓練數據的行李箱,從北京飛往馬來西亞,在當地的數據中心租賃300架裝有英偉達尖端芯片的機櫃,訓練人工智能模型。

由於頻繁被曝成為中國掮客購買英偉達芯片的中轉站,馬來西亞開始收緊對芯片出口的管制。「(美國)要求我們確保監控運往馬來西亞的每一批英偉達晶片⋯⋯確保服務器(伺服器)最終運送到指定的數據中心,而不是突然轉移到另一艘船上。」馬來西亞投資、貿易及工業部長 Tengku Zafrul Aziz 在去年3月美國施壓後告訴《金融時報》。

但在出口管制之外,馬來西亞數據中心的內部運營仍然是自由市場,這也為需要獲取高端芯片訓練 AI 的中國企業打開了空間。Gary Goh 告訴端傳媒:「美國的原則是,如果你知道他(中國客戶)會做軍事用途或者大模型,你就不可以租給他,」他接著反問:「但如果你不知道呢?」

他將數據中心比做酒店,數據中心運營商只負責運維,「我的生意是做酒店,我來維護這個酒店,我收拾房間」,至於每個房間的具體用途、水電開支則由住戶自理。

作為一個模糊的運營空間,海外數據中心已成為中美科技公司分散地緣政治風險的重要通道,各國企業在此的合作關係分散交疊。根據台灣政府下屬智庫科技、民主與社會研究中心(DSET)的一份研究,新加坡與馬來西亞秉持的「不結盟」姿態,讓新馬兩地成為中美公司避開 AI 芯片出口禁令的「第三地」。幫助中國資本快速落地的重要橋樑,則是早年華人移民延續至今的當地華商網絡。例如,馬來西亞最大的綜合企業、由福建移民二代楊忠禮創辦的楊忠禮集團(YTL),在達成與萬國數據(DayOne 前身)共建數據中心的合作之後,又宣布部署英偉達 Blackwell 系列尖端芯片。

「像楊忠禮集團和萬國數據,它等於是通過一個合資夥伴關係去稀釋(中資)會被關注的程度,」DSET 研究員曾稚驊告訴端傳媒。除此之外,柔佛也存在由美商投資建設的數據中心,終端用戶卻是中國企業的情形。「這雖然不是晶片(芯片)的直接轉移,算力仍然是中國企業在使用。」

數據中心與居民爭水

2月7日,柔佛爆發了一起針對數據中心的抗議。世界範圍內,針對 AI 數據中心資源消耗和侵擾問題的公眾抗議不斷增加。在擁有世界最多 AI 數據中心的美國,2025年就有48個項目受阻。但在算力容量已經高達數千兆瓦的馬來西亞,這尚屬第一起抗議。

據彭博社報道,50多名柔佛居民聚集在新山一處由中資公司投建的數據中心外圍,代表受到影響的附近1000名居民,要求施工方停止揚塵污染,並減少對供水安全的影響。一位本地居民告訴媒體,大量灰塵讓他們無法在戶外活動,他的女兒也出現了咳嗽和呼吸不暢的情況。

這座叫 GP3 的數據中心園區佔地38英畝,距離最近的居民區僅不到一公里,由總部位於北京的中國雲服務商中聯數據(Zdata)投資。中聯數據是中國數據中心運營商十強之一,服務於字節跳動、阿里雲、騰訊等中國科技巨頭,以及人工智能、智能汽車公司,GP3 是其首個海外項目。

衞星圖片顯示,GP3 工地外圍就是一處屋舍密集的居民點,有不少便利店、茶餐廳、美容店等大眾消費場所。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本地分包商告訴端傳媒,這處工地的道路維護做得比較差勁,尤其是入口處路面十分泥濘。「如果我把車停在那裏,一輛嶄新的乾淨車,通常十到十五分鐘之內,整輛車就會沾滿灰塵。」

但 GP3 只是柔佛籌建的眾多大型數據中心之一,該項目所在的人口約38000人的振林山(Gelang Patah)小鎮,就有至少四座大型數據中心。GP3 工地旁邊,就是等待開發的、賣給日本 NTT 數據中心的68英畝土地。「它們都非常大。每個園區至少相當於三到四個足球場。」前述分包商說。他補充道,相比其他數據中心項目,GP3 因為主承包商來自中國中建安裝集團一個「缺乏經驗」的本地分公司,單個模塊的工期就拖了整整一年才接近完工,但現在柔佛一個數據中心模塊的平均建設速度已經壓縮到了6個月左右。

與傳統數據中心不同,AI 數據中心的機櫃密度、電力及冷卻需求均更高。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環境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Alex de Vries-Gao 的研究發現,Google、Meta 和 Microsoft 等科技巨頭,在 2023 與 2024 年皆出現由 AI 帶動的用電量大幅增長。Google 全公司 96% 的耗電量如今已來自數據中心。

數據中心的耗水量同樣驚人,包括冷卻需求帶來的直接耗水量和發電過程中造成的間接耗水量。Alex de Vries-Gao 通過對 Meta 的公開數據進行核算,發現 Meta 旗下數據中心在2023年的間接耗水量為555億升;如果根據大型科技公司公布的平均數值估算,2025年全球 AI 系統的用水足跡可能達到4460億升,幾乎是全世界一年瓶裝水的消耗量。

AI 數據中心需要大量淨水和電力,但柔佛的水資源長年緊張,背後的原因包含工業污染、水利設施老舊,以及氣候變化下愈發頻繁的乾旱和水災——極端降雨雖然在短時間帶來大量雨水,但往往破壞淨水渠道,讓可用的淡水資源受到影響。

2025年,柔佛州受到多起水災的衝擊,一度有逾1萬2000名居民受災。去年11月,在經歷連續的供水緊張甚至供水中斷後,柔佛州負責水務轉型的官員在國會上被質問,是否曾將淨水資源優先供給數據中心。雖然州政府否認優待數據中心,但社交媒體上,居民的抱怨正不斷出現。

今年2月農曆新年期間,因連續旱天造成水壩水位下降,柔佛州下轄的兩個縣城被迫限水,居民只能面對「36小時有水,36小時沒水」的配水生活。在臉書上一處相關帖文的評論區,有網友憤怒地表示,「以後數據中心要水的時候,是不是我們要停水給那些機器用?」

「在數據中心出現之前,我們就已經面臨着嚴重的水資源問題,尤其在新山市區。現在隨着數據中心的出現,這更加劇了人們對水資源的擔憂。」柔佛州議會議員主席 Amira Aisya Abdul Aziz 告訴端傳媒。她所在選區去年也遭遇了嚴重缺水,以至於不得不依靠從外州運送的水箱。

她解釋道,柔佛的供水管道大多老舊過時,水資源問題在此前就已經十分嚴重,如今數據中心的出現則進一步加重了本地水利基礎設施的壓力。Amira 是柔佛州首個氣候變化與災害委員會的創始成員,數據中心帶來的資源和社會性問題是眼下委員會討論的最緊要議題之一。

為了控制數據中心帶來的水資源壓力,柔佛州政府在去年年底宣布,不再受理日消耗用水量超過5000萬加侖的數據中心建設申請。州政府也在計劃增建13座變電站和5座濾水站,以提升州內水務與電力基礎設施。今年2月,馬來西亞首相安華在一次國會問詢中提及數據中心的資源消耗問題,表示政府已經開始限制無關AI的普通數據中心,但認為馬來西亞仍需要「帶來高科技或 AI 好處的數據中心」。

2024年12月,馬來西亞曾發布一份針對數據中心可持續發展的自願性指南,將2020年前後建立的數據中心分為專用、託管、超大規模三類,分別規定用水效率(WUE)、電源使用效率(PUE)的理想值。

但多位受訪者告訴端傳媒,這份指南不僅不具強制效力,也遠遠不足以幫助數據中心達到真正的可持續運營。「大眾不清楚的是,這裡面是否有第三方獨立專家團隊定期到現場檢查,運營中的數據中心是否真正達到了這些目標,還是說相關報告大多由企業自行發布。如果沒有獨立的現場審計,我們就無法得知實際表現是否與他們的承諾相符。」馬來西亞綠色和平組織的 Heng Kiah Chun 說。

「這類規定僅僅關注數據中心運行期間的實際指標,並沒有進行完整的生命週期評估,也沒有考慮整個建築生命週期中隱含的碳排放等因素。」新加坡尤索夫伊薩克東南亞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研究員 Loo Qile Sara 說。例如,PUE 僅計算數據中心內部能源使用效率,不考慮數據中心實際上到底增加多少能源消耗、外部電網又有多少比例為非清潔能源。

萬國數據等上市運營商在年報中雖然會披露數據中心的 WUE 與 PUE 數值,但這類數目通常為平均值,公眾難以得知具體單個數據中心的實際能耗和運營情況。另一方面,馬來西亞的電網高度依賴化石能源,Heng 也擔憂,高耗能數據中心越建越多,不僅可能增加化石燃料的消耗,也會加劇能源壓力。

去年8月,環保組織森林監察組織(Rimba Watch)對當時馬來西亞境內的14座新建數據中心測算分析,認為這14座數據中心一旦全面上線,每年將增加約999萬噸二氧化碳當量的温室氣體排放,即馬來西亞全國一整年二氧化碳排放量的 3%。

「東南亞深圳」

柔佛州議員 Amira 還擔憂,大量數據中心來到柔佛,加劇原已存在的水資源問題,本地居民卻不一定能從中真正獲益。根據柔佛州政府的官方數據,外資數據中心預計將為柔佛帶來7600個工作崗位,但 Amira 認為這個數據還有待現實驗證。

「目前我們在數據中心建設階段創造了一些就業崗位。但數據中心投入運營後,長期就業怎麼辦?我們還能創造更多就業機會嗎?」這位30歲的議員說道,「我最擔心的是,柔佛州最終可能淪為數據中心所在地,人工智能的真正價值卻被其他地方佔據,柔佛州人民只有數據中心的品牌,而不是人工智能發展帶來的真正機遇和優勢。」

2025年1月,馬來西亞與新加坡正式簽署建設柔新經濟特區(JS-SEZ)的協議。該經濟特區位於柔佛州南部,佔地達3505平方公里。新、馬共建經濟特區的想法,自2023年起提上日程,在各種討論中,最常被提及的參考對象就是中國的深圳經濟特區與香港。2024年3月,帶着成為「東南亞深圳」的目標,柔佛州務大臣拿督翁哈菲茲(Onn Hafiz Ghazi)率領團隊參訪中國深圳,向當地政府取經,試圖複製深圳從小漁村到全球經濟重鎮的發展經驗。

對標深圳背靠香港、早期承接大量製造業需求的發展歷史,柔佛希望憑藉靠近新加坡的地理優勢吸引投資、培育供應鏈,建設本地基礎設施,並吸引人才,推動產業升級。事實上,連接新加坡和柔佛州首府新山(Johor Bahru)的新柔長堤,為全球最繁忙的關口之一,顯示兩地早已形成緊密的共同生活圈和經濟分工。新、馬兩國政府也在共建跨海地鐵,計劃在今年年底投入運營,將兩地之間的往來交通時間縮短至五分鐘。

「以前我一直在想,柔佛是什麼,真的只是靠近新加坡嗎。可是現在越來越多外資進來了,這些大廠一直在建。」Shawn 對端傳媒說道,「未來的話,就是要我們自己從這些發展中學到技術,讓自己收入提高,不再只是一個出口國家。」

目前,柔佛州正處於數據中心帶來的建設投資熱潮中,來自全球的資本、技術和勞動力在此相遇。1月,在 DayOne 位於 Nusajaya Tech Park 的數據中心園區裡,記者見到許多跟着老闆從中國內地來到柔佛做工的工人在園區內休息。除了數據中心,園區內還有食品加工和處理的工廠。往裡走上幾百米,就能看到 DayOne 正在搭建的新機房,龐大的起重機正在地基上施工。附近是一排排臨時搭建的集裝箱宿舍,供工人居住。偶爾有轎車經過,就會揚起一片塵土。

工地旁一位服務於中國液冷技術公司的員工告訴記者,數據中心上方的白色艙房就是用來冷卻用的「冷站方艙」,艙內24小時供電,使用的冷卻液體「都是中國來的技術」,「裡面都是攝像頭,管得很嚴」。

正值春節放假前夕,一位姓金的油漆工人感嘆道,這份工作雖說是出國了,但待遇並沒有想像得好。他在中國國內做工,每天最多可以拿到500元,在柔佛雖然最多能拿到600到800元,但換算匯率後,柔佛的薪水的反而更少一些。

他告訴記者,自己平常下班就是回老闆訂的賓館,平時也很少出門消遣,因為如果碰不到華人,就會陷入語言不通、消費也貴的尷尬局面。「這裡吃也吃不慣,待遇也一般。」

他準備再做一段時間就回國做工。眼前,園區內已經落成的數據中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聊起這裡正在建設的新樓房,他告訴記者:「建造期間還是很多工人,但等建好了,就沒有那麼多工作了。」

特約撰稿人 June 發自馬來西亞柔佛

刊登於: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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