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近來馬英九的新聞,很唏噓。
我一直不喜歡他。無論是政治路線、處事方式,還是個人風格、時代判斷,他都有諸多問題。但他也是我們一代人的集體回憶,說來,我好像還有張照片在他旁邊合照。當一個曾經那樣重視形象、紀律、體面的人,開始傳出健康衰退、疑似失智一類消息時,總令人有種 「一個年代的終結」的慨嘆。
對我們這代人而言,馬英九不只是政治人物,而是一個年代的 aura。那年代相信的是精英、法律、君子、克制、溫和、形象,相信政治人物應該「像一個總統」。後來大家對這套東西愈來愈失望,是另一回事,但不能否認,馬英九曾經是這套想像的代言人。
一個政治人物到了晚年,誰才真正擁有他的 legacy?是本人?家人?還是基金會、幕僚、支持者,又或上下其手的小人?
很多政客都會成立政治基金會,常見功能就是負責保存形象、整理檔案、延續影響力,與及籌款、接 job、當白手套。基金會尾大不掉的情況不是沒有,因為 outlive 當事人,正是基金會的存在目的,但出現基金會這個 institution 與 founder 衝突的情況,並不常見。
但人一旦失去判斷力,很多東西,就會變得很微妙。到了那一步,身邊人不只是協助你,還會慢慢代替你。忽然有一日,你會發現連自己的名字、語氣、歷史定位,原來忽然間,已經被其他人接管,自己再也控制不了。基金會變成有自我生命的怪獸,需要養活一群人,最需要保護的不再是那個人,而是那個人的剩餘價值。
這就是奪舍。
是不是沒有體面一點的退場?當然不是。例如美國總統列根, 第二任期後段已出現失智徵兆,但他還是以極高民望完成任期,他的基金會非常成功,將列根塑造為美國保守主義教父,而又沒有違背列根和列根家族的利益。關鍵也許是列根本人卸任後徹底退下來,沒有再嘗試指點江山。
但馬英九不同。他始終不甘寂寞,不斷在兩岸關係尋找存在感,又不斷在內政的「藍白合」尋找存在感。家家有求,既然有所求,其他人看在眼裡,也就求仁得仁。
很多人的最大盲點,習慣了鎂光燈、公眾「關注」,就是不能知所進退。到了最後,要退,也退不了。共勉,共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