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位印度朋友傳來一張台灣政治人物的宣傳照片。照片中的候選人,以「反對印度移工」作為其中一項政綱,海報有一個圓圈畫上一個印度人,中間一條斜紅線,就是「禁止」之意。印度朋友自然不以為然,但以我近年對台灣的理解,這個議題卻很難非黑即白地說清。
數字上,今天台灣還沒有大規模的印度移工。目前在台印度人口大約只有五千人左右,當中大部分是學生、工程師、商人與專業人士;來自印度的留學生,大約三千人,不算少,也不算多。
很多台灣人對印度的印象,主要來自網絡短片、社交媒體,往往不求甚解,就聯想到詐騙 call centre、衛生問題、性犯罪。結果,「印度人」在一些台灣人的 imagination 裏,成為帶有文明焦慮的抽象形象,而不是日常生活中的同事、鄰居、醫生、工程師。
台灣人對印度移工的反彈,不只是針對印度人,也反映了台灣社會的雙元現狀。
在勞工議題上,一方面,台灣人的本土意識很害怕外勞搶飯碗,在台灣請菲傭就非常困難。但另一方面,其實很多工作根本沒有本地人願意做。畢竟這是少子化時代,台灣的少子化結構已經追上日本,問題只會愈來愈嚴重。
然而,台灣的民主制度,又很難有任何政黨主張大幅放寬外勞政策。因為在民粹政治戰場,這從來都是高風險議題。
左右之間,民進黨的撕裂與尷尬,更是表露無遺。
民進黨作為昔日長期被打壓的在野黨,先天與各種弱勢社群團體關係密切,這些自然屬於廣義左翼,一般同情外勞。與此同時,民進黨作為本土化政黨,又吸引了大量偏向 Taiwan nationalism 的支持者。這批支持者強調本土利益,擔心外勞搶飯碗,也十分自然。
近年國際左翼愈來愈走火入魔,引發另一邊的反撲;台灣雖然仍處於前期階段,對政治正確等議題依然高度敏感,但反彈只是時間問題。民進黨既要鞏固黨內左翼基本盤,又要照顧民族主義支持者,還要擔心藍營在左右之間乘虛而入,對引入印度勞工的政策瞻前顧後,不過是無數例子之一。台灣對港人的政策搖擺,其實也有類似影子。
問題是,印度移工問題不只是單純的勞工議題,也涉及國際關係。很敏感,也很微妙。
就像我這位印度朋友,是有影響力的印度學者,可以想像,他不會只把訊息傳給我一人。他身邊的印度朋友看到這些畫面,有甚麼感覺,更是不難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