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上海租界白俄移民的明星咖啡廳 Astoria，我每次回到台灣，都會坐上一會。久而久之，已成 ritual，總會在那裏想到很多。或想太多。

台北很多 cafe 都很新，很漂亮，很知道怎樣被 Instagram 「關注」。但明星咖啡廳完全是另一種 vibe，另一種空氣。坐得不太舒服，食物坦白說也就普通，但走進去，就會自然慢下來。不是刻意懷舊，也不是文青感，彷彿舊世界一直未離開。

俄羅斯流亡者、戰後台北、老知識份子圈、冷戰年代，也許還有昔日我們的夢，依稀還殘留在裡面。

今天坐下前，又停在入口那些舊照片前，駐足良久。Astoria Cafe 的舊招牌、泛黃街景、民國年代字體，全都壓縮在同一面牆，隱約有上海、哈爾濱、白俄流亡社群延伸到台北的 diasporic chain。

我一直喜歡這類地方。一直，date back to 舊香港。

旁邊一桌，是兩位老婦人。聽得出是知識份子，在談美元霸權，也談「美語」。

是的，「美語」。這個詞，在21世紀已經很少聽見，今天大部人都說「英文」、「American English」。但上一代華人知識份子，「美語」、「國語」、「俄文」才是常用字，就連說話節奏也不同。她們談美元霸權，也不是今天TikTok、YouTube 宇宙那種「美元要崩潰」的廉價激情，更像另一個年代的歷史餘震。

也許在我心目中，迷人的不是歷史本身，而是歷史還未完全離開的餘溫。有些人、有些空間，還殘留著另一個世界的說話方式、節奏、空氣，但窗外的城市愈來愈新，愈來愈千篇一律，Astoria，就愈珍貴。

每次走進明星咖啡廳，從不是為了那碗「正宗」羅宋湯，或基輔炸豬排，或據說是蔣經國俄羅斯太太最愛的俄羅斯軟糖。只是想 reconfirm 一下，那個世界，原來還在，已經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