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做國際關係研究，又不時和軍事圈朋友合作，久而久之，身邊總會出現各式各樣的「軍武人」。作為 field study，我愈來愈確定所謂「軍武人」包羅萬有，不但不是同一種人，反而內裏可以有非常大的反差。

最初接觸他們，以為他們關心的都是同一類事情：坦克、戰機、軍艦、導彈，還有戰場上的勝負。但認識的「軍武人」愈多，愈發現他們雖然都在談軍事，真正吸引他們的vibe，卻可能完全不同。

真正有軍旅背景的人，例如西方的退役軍人，固然有終生難忘那段經歷、念茲在茲的例子，但也有不少未必熱衷再談軍事，甚至刻意切割那段生活。反而不少從未穿過軍服的人，卻可以花數十年研究各國軍隊編制、戰機型號、歷史戰役，對某款坦克在不同年份的改良版本都如數家珍。

那究竟誰是「軍武人」？

網絡世界最容易聯想到的一類，自然是「宅男系軍武人」。他們未必喜歡戰爭，未必特別欣賞軍隊文化，自身更不見得和「勇武」有丁點兒沾上邊（通常都是相反）。他們真正喜歡的，也許是一個龐大、複雜的知識世界，可以背誦二戰德軍各裝甲師編制，知道 F-16 不同批次的差異，也清楚記得冷戰時期蘇聯海軍各型號潛艇的性能。

換句話說，軍事只是一個可以被取代的variable，正如「文字工作者」和「性工作者」，都是一份工作。如果他們的成長過程首先接觸鐵路，可能成為鐵道迷；如果首先接觸巴士，可能成為「巴膠」；如果首先接觸動漫，可能成為設定考據專家或coser。他們為甚麼喜歡軍事，涉及很有趣的心理狀態，有機會再分析。

另一類是技術派軍武人，而對這類人而言，武器本身就是重點。他們關心的不只是誰勝誰負，而是背後的工程學原理。戰機雷達如何運作、導彈制導系統如何設計、不同坦克的裝甲理念有何差異、什麼是「電磁戰」，往往比戰爭本身更值得研究。身邊一些朋友，例如「軍武器研」的Larry，似乎就帶有這種傾向。討論軍事時，總是由裝備性能、系統設計和實際運作切入。武器在他們眼中，更接近大型工程項目，而不是電影裡的英雄道具。

不過最接近我的，始終是歷史派軍武人。這類人同樣關心軍事，但真正吸引他們的是歷史。對他們而言，史達林格勒戰役、韓戰、六日戰爭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使用了什麼武器，而是因為那些戰爭改變了世界。他們研究軍事，是為了理解歷史；研究戰役，是為了理解時代，雖然要應用歷史到現實世界的時候，難免有時格格不入。例如昔日的商台監製湛國揚前輩，典型軍武迷，找他分析俄烏戰爭就會立刻想到二戰塞凡堡之戰，就是這類歷史感異常強烈的典型。

這幾類都是比較主流的，但還有其他類型，明天繼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