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聯合國禁運曾令香港貿易受到重大衝擊,但香港商人並沒有坐以待斃,有人擔任「白手套」,有人積極尋找其他新出路,對此專門研究香港與美國戰後關係的韓墨松(Peter E. Hamilton)提供了不少值得參考的數據。
背後的結構改變是1953年起,美國領事館與香港政府開始推行產地來源證明制度,香港政府、商界與美國領事館之間,逐漸形成某種「鐵三角」合作關係,大大有助推動香港製造業發展,從統計數字可見這種轉變的軌跡。1950年,香港出口貨品之中,只有約25%屬於香港製造;到了1962年,這個比例已上升至75%。換言之,香港經濟逐漸由單純轉口港,轉型為以本地製造業為基礎的出口經濟。正是在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兩大陣營之間尋找生存空間,香港才逐步建立自身的經濟模式,並為日後的高速發展奠定基礎。但其實從第一天開始,「Made in Hong Kong」就有一定水份,只是上述政策下的便利產品。
以紡織業為例,1955年香港對美國的紡織品出口額只有1,500萬港元;到了1960年代初期,出口額已大幅增加至3億4,000萬港元。短短五年間,增幅超過22倍。這些數字反映的,不僅是香港紡織業的起飛,更重要的是香港成功找到合適的貿易夥伴,並建立穩定合作關係。與此同時,大批中國大陸南來商人帶來資金、技術和管理經驗,而香港本身則擁有大量且相對廉價的勞動力。在多項因素共同作用下,香港紡織業得以在數年間迅速擴張。
韓墨松又以唐炳源之子唐驥千為例,說明香港商人如何打入美國市場。他首先在哈佛商學院建立了重要人脈網絡,認識後來負責美軍軍備採購的同學,使南海紗廠成功取得美國五角大樓訂單。即使到了越戰時期,美軍仍然是其長期客戶之一。然後唐驥千取得美國公民身份,成功進入美國inner circle,在當時冷戰與貿易限制的大環境下,美國公民身份有助提升商業信任度,降低市場進入門檻。然後他善用不同渠道拓展業務,例如曾在哈佛商學院校友雜誌刊登招聘廣告,聘請校友協助銷售成衣產品。其後相關生產線每日產量達到200件以上,成功獲得穩定的美國訂單,建立長期銷售網絡。
這些經驗,逐漸成為香港商人經營美國市場的重要模式。加上上一章提及的香港國際交通網絡持續改善,無論海運還是航空運輸,往返香港與美國所需時間均大幅縮短,不但方便商務往來,也提高貨物流通效率,香港與美國之間的經濟聯繫,就變得結構性的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