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去了曼城的猶太人博物館。館藏有驚喜,但走進門口的時候,卻很不自在。
入口附近站著一名穿著避彈衣的男子,神情警覺,看見我打算進入博物館,有點如臨大敵。進去之後,另一位職員帶著懷疑、幾分神經質、而又不失友善的目光,不斷提醒「這個博物館是要收費的你有沒有找錯」之類,登記時需要填寫 postcode,雖然說是用來記認下次參觀,但總令人想到以色列式保安。總之,整體氣氛跟一般博物館不太一樣。
第一個念頭,自然想到近年歐洲猶太社群面對的安全問題,特別是加沙戰爭以來,針對猶太人的襲擊時有出現,曼城也不例外。最轟動的發生在去年 Yom Kippur(贖罪日),襲擊者在另一個猶太人會堂外先駕車撞向信徒,再持刀襲擊,造成兩人死亡、多人重傷,英國政府正式定性為「反猶太主義恐怖襲擊」(antisemitic terrorism)。這案件對本地猶太人社群留下不少陰影,因為案發地點就在曼城北面猶太人口最集中的區域,發生在猶太人最神聖的節日(就像第四次中東戰爭就是由贖罪日開始),目標明顯是離開會堂的猶太人,英國警方甚至啟動了應對大型恐襲的 Operation Plato,當時還不知都會否有下一波。
所以曼城一些猶太學術集中就讀的學校門口,長期都有幾個保安人員駐守。但其實,這又不是近年的是。像我過去接觸的以色列政府官員,就算在香港、台灣這些比較安全的華人社區,保安安排也往往比其他國家的外交官嚴密得多。記得多年前在香港邀請以色列總領事到學校演講,一大批警員荷槍實彈在天台站崗戒備;後來在台灣出席以色列外交人員的公開活動,也同樣是層層保安。
久而久之,只要與猶太社群、以色列機構有關,警覺與防範,已經條件反射,成為理所當然。
當我看見那位穿著避彈衣的男子時,下意識認定他是一名保安。參觀期間,我也一直這樣以為。直到離開前,到博物館的 café 買咖啡,才發現替我沖咖啡的,竟然是同一人。
原來所謂的「保安」,同時也是博物館職員,只是身材魁梧一點,而以色列全民皆兵,每人某程度上,都具備保安標準。剛才還站在門口留意每一位訪客的他,下一分鐘已經站在咖啡機前,問我要不要加牛奶。
於是,我索性留在餐廳,忽然感受到截然不同的風味。
這裡供應的以素食為主,有不少帶猶太社群特色的食物。例如英國最常見的 smoked salmon bagel,這裏的版本就是素三文魚:「non-smoked salmon bagel」,有驚喜,也有黑色幽默。
旁邊幾位老人家一邊喝茶,一邊聊天,窗外是曼城難得放晴的陽光。那位穿著避彈衣的人,繼續全副武裝,替另一桌的客人沖咖啡。
那杯咖啡,味道其實還不錯。我給他一個讚,他對我示意會心微笑。這時候,終於出現了遲了兩個小時的一句:「welcome to our 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