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國防大臣夏里安(John Healey)辭職,除了引發英國政壇震撼彈,英國軍力也再次成為熱門話題。這時候,我又想到一個上次看福克蘭戰役電影時想到的話題:如果1982年的福克蘭戰爭今日重演,英國還能贏嗎?
我不是軍武專家,而軍武專家也不可能有絕對答案。但單是思考這個問題,已經可以發現今日英國結構性問題所在。
1982年,阿根廷入侵福克蘭群島,戴卓爾夫人派出艦隊橫跨八千英里遠征,最終成功奪回這個殖民地。這場戰爭奠定了戴卓爾夫人的政治地位,也令不少人、特別是香港人留下深刻印象,認為英國雖然不再是「日不落國」,但依然是一個不可小覷的軍事強國。
四十多年後呢?
表面上,英軍依然擁有不少世界超一流的硬件,也不能妄自菲薄。英國是全球少數同時擁有核武器、核潛艇、大型航空母艦、第五代戰機的國家,翻查數字,目前皇家海軍擁有兩艘六萬五千噸級航空母艦「伊利沙伯女王號」、「威爾斯親王號」,現役核潛艇九艘,包括四艘戰略核潛艇;皇家空軍擁有超過三十架 F-35B,第六代戰機計劃亦正在推進。若論裝備質素,今天的英軍可能比1982年的更先進,而綜合軍力排名,雖然不能與美國、中國、俄羅斯相提並論,但通常還處於全球第五至第七左右,並不失禮。
單論福克蘭群島,英國也早在上次戰爭後部署,讓它變成一座軍事堡壘。1985年落成的 Mount Pleasant 空軍基地常駐 Typhoon 戰機、防空系統及英軍部隊,與1982年幾乎毫無防備的情況完全不同。如果阿根廷明天再次進攻,未必有機會成功登陸。但如果阿根廷登陸了,英國還有沒有能力長途跋涉去到南大西洋作戰,中途補給如何,就不單是看軍事硬實力,而要看整體國力。
那就是另一回事。
綜合國力也好、軍力也好,1982年的英國當然比現在這個強。當時英軍總兵力超過三十萬人,今天則不足十五萬;陸軍規模由冷戰高峰的十多萬人,下降至七萬多人。皇家海軍雖然仍有兩艘大型航母,但驅逐艦只有六艘,護衛艦約十餘艘,規模遠不及冷戰時代,所以每次要出動航母,都要精算怎樣配套,左支右絀,雖然不至於像泰國航母那樣滑稽,但單獨的震攝效果,畢竟也不能過份高估。
1982年的英國軍隊規模是現在的兩倍以上,因為那是冷戰,英國十分清楚自己在西方陣營中的位置。它明白自己不是美國,也不需要成為美國,但好歹是北約體系內第二梯隊的核心力量,對美國而言,遠比法國、西德可靠,也比加拿大強大,責任就是配合華盛頓共同對抗蘇聯。福克蘭戰爭只是一次意外發生於南大西洋的局部衝突,不是英軍主要設想的戰場,某程度上,是英軍把原本為第三次世界大戰準備的能力,本來用來在德國北部登陸和蘇聯作戰的contingency plan,臨時投放到阿根廷身上,「殺雞用牛刀」,本來就是意料之外。
但冷戰結束後,英軍沒有了明確假想敵,加上內部經濟持續萎縮,軍隊就撤了又撤,對美國的依賴卻越來越深。1982年的英軍作戰並沒有美軍的直接參與,只是後期得到了華府一些戰略、情報、後勤支援,基本上,真的是獨自戰勝萬里之外、鄰近主場的阿根廷。但今日的英軍有沒有獨立作戰的實力,卻是一個謎。在2026年,如果美國不支援,歐盟國家又不理會,英國要獨自動武捍衛福克蘭群島也好,保護直布羅陀也好,可能甚至連SOP也不知道如何做。
而且八十年代的英國民意,對出兵捍衛殖民地福克蘭群島強烈支持;但今時今日,在左翼思潮氾濫下,說不定民意只會六四開,甚至會有不少聲音主張主動「歸還」福克蘭群島「彰顯歷史公義」,就像早前工黨政府企圖歸還英屬印度洋領地予毛里求斯一樣,亦未可知。毛里求斯軍隊是否可以打贏英軍?大概是打不過的。但不要緊,戰場外已經定了勝負。
夏里安辭職,就是要英國人、特別是權貴選擇:要麼改變治國方略,繼續當一個世界大國;要麼索性連這樣的招牌也放棄,用心轉型為挪威、瑞典那樣的國家。否則裡外不是人,兩頭唔到岸,就會滿盤皆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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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國生活久了,看到夏里安辭職,我的感覺不是擔心國安,而是有一種熟悉的無力感。很多移英港人依然希望英國是一個世界大國,希望它保留核武器、航空母艦、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席位諸如此類,希望它在烏克蘭、中東、印太等議題發揮影響力,更希望對中國要腰骨硬,有底氣,拯救黎智英,為香港人發聲,下刪一萬字。但當談到需要為這些身份付出甚麼代價時,又往往希望由別人埋單。
軍費不能增加,因為 NHS 要資源;福利不能減少,因為會影響弱勢;稅不能提高,因為中產已經壓力沉重;公共服務不能削減,因為地方政府已經捉襟見肘。每一項要求都完全合理,但加起來,就形成一個又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到最後,改革黨向新移民開刀,工黨不斷巧取豪奪計算「婆乸數」,本來最有治國經驗的保守黨內鬥不已,全部都看不見解決問題之道。近來英國多了人談「再入歐」,但先不說國內民意,單是歐盟怎樣看英國笑話,已經令人難受。
這種「既要......又要...... 」的心態,很英式,其實也很港式。但一點也不大國。如果這是新加坡,這樣 hedging 也許很合適;但就算是新加坡,面對大局的 decisiveness,各種大刀闊斧的規劃,也是勝過今天的英國。如果甚麼都不願意放棄,最後失去的,可能是一切。
上次和某位居英香港知識份子聊了一整個下午,繞來繞去繞不過去的題目,總是回到一個殘酷的問題:英國可以逃過這一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