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賴清德千辛萬苦成功訪問台灣邦交國史瓦帝尼之後，近日忽然有消息傳出，指史瓦帝尼總理戴羅素（Russell Dlamini）邀請著名「洋五毛」、美國經濟學家 Jeffrey Sachs 向內閣簡報，而 Sachs 一如所料，建議史瓦帝尼與中國建交，引起當地國會議員質詢。其後史瓦帝尼政府澄清，強調與台灣關係穩固，事件暫時告一段落。

對這類新聞，我們應該如何解讀？

在部分親中輿論眼中，Jeffrey Sachs 一向主張美中合作並非單純是「五毛」，他畢竟著作等身，具有國際影響力，也是台灣的「唐獎」得主。雖然被標籤為「洋五毛」，他在經濟學角度給予史瓦帝尼「意見」，就算不能直接改變當刻邦交，已經足以構成心理壓力。

另一邊，親台陣營則認為整件事根本無中生有，這不過是一個「consultation」，特別強調史瓦帝尼國內親台議員對建議「非常不滿」，相信假如邦交不穩，史瓦帝尼政府就不會大費周章，出動國王私人飛機接載賴清德入境。

問題是，這些說法其實都不算分析，而只是把既有立場投射到新聞之上。試想如果你是史瓦帝尼國王，賴清德訪問之後，還會有甚麼部署？答案當然不是甚麼都不做，思考方向，就會截然不同。

須知國際關係從來不是忠誠測試，也不是朋友與敵人的二元選擇，本質上始終是利益最大化的過程，就算存在其他元素（例如意識形態），也不可能完全利他，史瓦帝尼自然也不例外。賴清德訪問之時，我們已經詳細分析過為何非洲唯獨這個台灣邦交國沒有斷交，而值得注意的是，史瓦帝尼並非民主國家、也不是君主立憲制，而是奉行絕對君主制，國王對外交政策和內政的影響力，都是一錘定音。

那位邀請 Jeffrey Sachs 提供意見的現任總理 Dlamini 雖然也是國會議員，但他的議員身份並非透過選舉取得，而是由國王直接任命他當總理之後，由於史瓦帝尼憲法規定總理必須是國會議員，所以才同時得到國會的委任議員身份。之前他甚至沒有多少公職，只是一個國內的企業家。我們理解史瓦帝尼外交政策時，不能簡單套用英國、台灣這類議會政治邏輯，把總理視為民意授權下的政府首長，反而將他視為國王的代表，更符合國情。

史瓦帝尼國王就算心底裏再親台也好，也知道保持中華民國邦交的一大好處，就是作為非洲唯一的台灣邦交國身份，其實有很多和台灣討價還價的籌碼。而與中國建交有甚麼利弊，自然也會被不斷計算中，無論有沒有 Jeffrey Sachs 給予「意見」，當中國的「一帶一路」帶來大量非洲國家的債務危機，但同時又宣佈對史瓦帝尼以外的所有非洲國家實行「零關稅」政策，當地政客都不可能沒有自己的算盤和分析。這時候，只要稍為放風，就可以分別從兩岸政府那裏測試風向，看看有沒有更多 leverage，這是很基本的外交方略，是為「對衝外交」（hedg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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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這類新聞的有關評論，總是讓人看不下去。個人喜惡是一件事，但把一廂情願的心願，變成事實陳述，就很誤導，因為現實世界的確不是這樣運作的。

而且「新聞」是現在進行式，但很多評論都用 definite 的口吻，特別是網絡時代，一定要三秒鐘生成一個「結論」。但新聞怎可能是這樣？我們能夠看到的部份，只是各種利益、訊息、試探與談判過程中的其中一個小片段，全貌需要大量時間追蹤，能夠公開的又往往是一鱗半爪。今天放風，明天否認；今天接觸，明天保持距離；今天合作，明天競爭，又或現在就同步競爭。這些現象本身，往往比最後結果值得觀察，因為「最後結果」這回事，根本不存在，所有表面看到的「階段性答案」，都只是下一輪博弈的開始。

如果每次看到這類新聞，都急於判斷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忠誠、誰背叛，最後看到的，只會是自己本來已經相信的東西。那是信仰，而不是分析。

這不是國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