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宣佈制裁菲律賓國防部長特奧多羅（Gilberto Teodoro Jr.），報復他的鷹派反中言論，特別註明禁止他「本人、配偶及子女」進入中國大陸、「新香港」及「新澳門」，並禁止中國機構與他們進行任何交易。

新聞本身不算意外，菲律賓的小馬可斯政府被中國視為親美，一直要在下屆大選扶植親中勢力取而代之。而特奧多羅一直是最強硬的反華人物之一，多次批評中國在南海的行動，又積極推動菲美軍事合作，具有相當指標性。

真正有趣的，反而是另一個細節：為甚麼要高調「搞屋企人」？

過去中國曾制裁美國政客魯比奧等人，也曾制裁歐洲議員、澳洲政客、相關機構和NGO，但大多數情況下，制裁對象都只是本人。今次卻特別將特奧多羅的配偶和子女一併列入名單，起碼表面上，比重要性更大的魯比奧等人「級別」更高。

特奧多羅立刻強調沒有投資在中國，也沒有打算進入中國境內，制裁對他毫無影響。而且目前也沒有證據，顯示特奧多羅的配偶、子女擁有中國資產或在華業務，這類制裁的實際經濟效果，似乎根本不存在。問題是政治、國際關係從來不是那麼線性、那麼 linear 的。

要理解這個問題，就要先認識我們介紹過很多次的菲律賓大家族政治，特別是這次的主角：特奧多羅背後的大家族。

這次是特奧多羅第二次擔任國防部長，上一次入閣已經是19年前的阿羅約夫人總統時代。他本身其實是一個富商，長期在權力核心，因為他是菲律賓著名的許寰哥（Cojuangco）家族成員。

這個姓氏對菲律賓而言，大概相當於美國的甘迺迪家族，出過兩任總統、各級議員和首富，富可敵國。菲律賓前總統阿基諾夫人（Corazon Aquino）原名科拉桑（Corazon Cojuangco），姓氏就是許寰哥，她的兒子阿基諾三世（Benigno Aquino III）總統自然也是出身這家族。

換句話說，特奧多羅與阿基諾三世就是親戚，她的母親和阿基諾夫人是 cousin。但這兩個派系，秉承大家族的「對沖」生存智慧，兩邊下注，分別代表菲律賓政壇兩股勢力，一股強烈反對馬可斯家族，另一股則和馬可斯家族長期結盟。特奧多羅也曾在2010年嘗試參與菲律賓總統選舉，和阿基諾三世競爭，菲律賓媒體形容為「表兄弟之戰」。

對這些大家族的恩怨情仇，北京當然一清二楚。除了政治影響力之外，許寰哥家族更著名的是長期活躍商界，家族最著名人物之一 Eduardo "Danding" Cojuangco Jr. 曾經是首富級人物，控制菲律賓最大企業集團之一的生力啤（San Miguel Corporation），集團業務橫跨啤酒、食品、能源、基建等領域，是菲律賓最具影響力的商業帝國之一。雖然近年已經把股份大幅度出售，但在菲律賓政治社會的影響力無人會低估。

中國制裁特奧多羅，表面上是制裁一個反華國防部長，但從菲律賓人的角度看，被點名的其實是菲律賓最重要政治世家。畫公仔畫出腸寫明「搞埋屋企人」，就是針對菲律賓大家族的軟肋：就算已經分家、已經割蓆，也不一定可以保平安，而許寰哥這類大家族當然有成員投資中國，新一代旁枝也總有人希望和中國做生意，不會願意因為一個家族成員，而放棄中國市場。

這就是中國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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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許寰哥家族的生力啤與中國的關係，比不少人想像中要深得多。早在許寰哥家族控制集團年代，生力啤已經積極進軍中國市場，在廣東、上海等地建立啤酒廠，又發展食品、包裝等業務，一度將中國視為最重要海外市場之一。雖然近年中國業務佔集團整體收入比例已大不如前，但對菲律賓傳統財閥而言，中國從來不是抽象概念，而是真金白銀的生意。

菲律賓雖然號稱是民主國家，但政局從來都是國內十個八個大家族壟斷，相互合縱連橫，又鬥爭又合作，從政本來是他們家族CV 的勳章，雖然有時也會鬥至坐牢、鬥至死人。但中國這類外國勢力用「銳實力」捲入菲律賓家族內鬥，卻是過往罕見。

這種做法當然不是首次出現。北京近年處理台灣問題時，多次把政治立場與商業利益掛鈎，最著名例子之一，就是長期支持民進黨的奇美集團創辦人許文龍。北京曾公開點名批評許文龍支持台獨，其後傳出他的相關企業在中國面對各種壓力，最終在龐大經濟壓力下，不得不軟化發表聲明自保，然後黯然退休。

北京的訊號很簡單：政治可以影響生意，希望大家族慢慢投鼠忌器，制約家族成員收斂反華言論。由於菲律賓政客的來源就是他們，如果這條紅線逐漸成為大家族的潛規則，中國的「銳實力」外交，就再進一步；國防部長本人有沒有資產在中國大陸，就無關宏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