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小鎮 Hebden Bridge 街頭,遇到一場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
示威規模很小,十多個人而已。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注意力完全不在巴勒斯坦身上,只是觀察那些抗爭者——一群老人。
他們真的很老。
不是六、七十歲退休人士的老,而是你一眼就知道人生已經走了大半世紀的老。有些坐在摺椅上,有些頭髮已經全白,很可能都有八十歲左右。我望著他們,不住浮想:這些老人年輕時究竟是甚麼模樣?
如果今年八十歲,六十年代末,大概就是十八、二十歲出頭。那是冷戰高峰,一個很微妙的年代,英國經濟未必好,但很多人相信世界正在改變。學生運動、反越戰、核裁軍、嬉皮文化、工會政治,還有一整套今天已經有點陌生的理想主義。
於是腦海開始自動補完畫面,想像這些老人六十年前,長頭髮、牛仔褲、二手書店、學生酒吧、大麻煙霧瀰漫的討論會。也許,他們有人第一次讀到 Chomsky,第一次上街,晚上 make love not war,第一次覺得自己參與了歷史。然後,也許又慢慢與現實妥協,在政府或大學糊口,白天變得官僚、犬儒,偶爾又偷偷溜出來,嘗試重回昔日歲月。
我當然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這樣。但那不重要。
本來想走過去聊天,相信他們也很樂意分享自己的故事。但最後沒有,或者下一次吧?忽然覺得,不知道可能比較有趣。因為一旦知道答案,想像就會停止。
於是,我繼續留白:為他們留白,為自己發白日夢。
假如其中一個人當年真的反越戰,後來的人生又是怎樣?他有沒有結婚?還是同性戀運動先驅?冷戰結束的時候在做甚麼?伊拉克戰爭爆發時有沒有再上街?Brexit 那天投了哪一票?這幾十年來,他有沒有懷疑過自己?有沒有放棄過?還是其實早已對世界失望,只是習慣了站在自己認為正確的位置?
究竟眼前這些老人家,沒有完全被現實磨平?還是已經波平如鏡,不過是在搞 nostalgic social gathering?他們守護的是巴勒斯坦,還是那個二十歲時的自己?或許,反正兩者都是遙不可及的夢,到了八十多歲的化境,不用分那麼細,因為,已經沒有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