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世界大學排名公布，中國大學再次成為焦點。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復旦大學等院校排名持續上升，排在全球13、14、26，而十二年前的2015年，它們排名分別是57、47、71。這是非常誇張的升幅。此外，不少中國大學亦首次進入全球前列，例如上海交通大學已經進入全球前50名。

面對這樣的結果，輿論反應十分兩極，支持者視之為中國崛起的象徵，批評者則質疑評分標準，認為排名愈來愈偏離學術本質。然而，如果把視野拉遠一點，也許更值得思考的問題並不是排名本身，而是中國究竟希望透過「chok」大學排名，達到甚麼戰略目標。

不少人將中國大學排名上升理解為教育成就，但從國際政治角度看，這不過是一場關於知識權力的競爭。回想在冷戰時代，蘇聯擁有世界頂尖的數學家、物理學家和工程師，也率先把人類送上太空。然而，蘇聯從未真正參與後來形成的全球大學排名體系。原因很簡單：蘇聯希望建立自己的知識世界，而不是進入西方主導的知識世界。

今天的中國則採取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過去數十年，中國並沒有試圖推翻現有的國際學術秩序，而是選擇全面進入這套體系，然後在予以奪舍、改造。論文數量、引用率、國際合作、學術聲譽、科研經費，每一項排名指標只要可以量化，就可以成為「政策目標」。從「985工程」到「雙一流建設」，背後邏輯十分清晰：既然這是國際學術共同體採用的評分方法，中國就要利用「舉國體制」的「制度自信」，在這套規則下取得最高分，成為最後贏家。

中國大學排名上升，並不只是教育新聞，而是中國逐步進入全球知識核心圈的一個結果。然而贏來幹什麼？須知當中國科研規模不斷擴大，事情便不再停留於發表更多論文。當一個國家擁有愈來愈多研究人員，便會有愈來愈多學者成為期刊編輯、同行評審和國際學會成員；擁有愈來愈多博士生，便會培養出愈來愈多未來學者；擁有愈來愈多科研資源，便能夠決定哪些議題值得研究，哪些研究方向值得投入，還有一個「不值得」的清單。

換言之，中國參與遊戲只是起點，逐步影響遊戲本身才是終點。真正的話語權，從來不只是讓別人接受自己的答案，而是讓別人開始回答自己提出的問題，和不敢問自己真正有興趣的問題。試想一篇研究台灣民族主義的文章，今天容易通過匿名評審嗎？

二戰後，美國之所以成為學術霸權，就是因為全球學者都在使用美國學界建立的理論框架。無論是國際關係、經濟學還是社會學，許多最重要的概念、方法和研究議程都源自美國大學。久而久之，美國不僅主導知識生產，更主導了人們理解世界的方式。

今天中國顯然希望取得類似的位置。

當世界開始研究中國提出的議題，引用中國學者提出的理論，參加中國主導的學術網絡，不敢說任何中國政府不愛聽的話，排名便不再只是排名，而是更深層的權力轉移。中國正嘗試由全球知識體系的追隨者，逐步成為其中的定義者，擁有 agenda setting 能力。中國似乎正在證明，連美國建立的學術評分體系，都可以反過來，成為中國崛起的工具。從這次排名可見，距離終極目標，或許真的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