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看了音樂劇 《The Simon & Garfunkel Story》，本來只是抱著懷舊心情入場。畢竟《The Sound of Silence》、《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Scarborough Fair》這些歌曲雖然屬於父母的年代，但一定曾在生命某個階段聽過，已經屬於 timeless 的集體回憶。離場後，腦海揮之不去的，卻不是那些熟悉的旋律，而是兩個人的故事。

心目中的典型 Bromance。

在現實世界，很多拍檔都會解散，反目成仇的也不少，音樂世界不過一個縮影。Simon and Garfunkel的情況是例子之一，但又有點不同。他們兩人不是因為音樂而認識，而是在11歲時已經是同學，一起參加學校話劇，一起唱歌，一起成名，真的識於微時。

大部分人的重要關係，都有一個清晰身份。父母是父母，伴侶是伴侶，同事是同事，朋友是朋友。但有些人因為陪伴自己走過太長時間，經歷過太多關鍵時刻，慢慢變成另一種存在。他既是朋友，又是戰友；既是合作夥伴，又是競爭對手；既是最了解你的人，也可能是最令你難受的人。你未必每天想起他，但當你回望人生，卻發現很多重要篇章都與他有關。

Paul Simon與Art Garfunkel，就是這樣。

從樂評人角度看，他們的矛盾並不難理解。Paul Simon是主要創作者，絕大部分歌曲都出自他的手筆；Art Garfunkel 擁有極具辨識度的聲線，很多歌曲之所以成為經典，都離不開他被稱為「天籟之音」的超高音演繹。這種組合天生就帶著微妙的不平衡：作品來自Paul，外界往往將成功歸功於Paul；但如果沒有Art，那些作品卻未必能夠達到同樣高度。

久而久之，這種不平衡逐漸演變成壓力，也演變成彼此之間的心結。

後來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組合解散，各自發展，期間不時傳出不和消息。最著名的一次，大概是Art Garfunkel曾公開批評Paul Simon，形容他缺乏安全感，Paul Simon對此極為不滿。兩人曾長時間沒有聯絡，曾經在萬人呼喚下重聚，一起賺錢，然後再決裂。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關係走到這一步，大概已經徹底終結；然而奇怪的是，卻又沒有結束。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又會重新合作。1981年的中央公園演唱會如此，2003年的Old Friends巡演如此，後來一些特殊場合也是如此。每次重聚，外界都充滿期待；每次結束後，關係又再次變得疏離。彷彿兩人始終無法一起生活，卻又無法真正離開對方。最近，已經一把年紀的兩人又忽然和好擁抱一笑泯恩仇，但說不定不久之後，又會在社交媒體罵戰。

或許他們最大的問題並不是恩怨，而是彼此太重要。

有些關係難以處理，不是因為感情不夠深，而是因為感情太深。當一個人陪伴你走過童年、青春、成名、失敗與衰老，他已經不再只是生命中的過客，而是你理解自己的一部分。即使後來價值觀不同了，性格改變了，甚至連相處方式都不存在了，那段共同歷史依然存在。

年輕時，總以為關係只有兩種結局：要麼永遠一起，要麼徹底分開。年紀漸長後才發現，現實往往不是這樣的。有些人離開了你的生活，卻沒有離開你的生命。他不再參與你的日常，但依然存在於你的記憶、性格和世界觀之中，老是常出現。你未必經常想起他，但每當回顧人生某些重要時刻，都會發現他的身影仍然在那裡。

然後，十年未見，忽然一天，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相見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