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寫過 Simon & Garfunkel 的名曲《The Sound of Silence》，不得不順道重溫另一首他們更經典的作品：《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說來，我很早就認識這首歌，甚至在小學時，曾在週會鋼琴演奏這首歌。當時記下了Simon & Garfunkel 的名字（自己的 Simon 是否這樣得來已不可考），但不太懂歌詞的意思，只覺得這首旋律很澎拜，不像一般流行曲，放在學校禮堂毫不突兀，毫無違和。多年後才明白，原來這種感覺並非偶然，而是創作人刻意為之。

1970年，《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推出，不單成為 Simon & Garfunkel 最成功的代表作，專輯更打破當時全球唱片銷售紀錄，一度成為世界歷來最暢銷的大碟，而那時搖滾樂席捲世界的年頭，更顯得是異數。也許原因之一，正是它並不完全屬於 pop music。

Paul Simon 曾承認，創作這首歌時深受美國黑人 Gospel 音樂影響。很多人把 Gospel 翻譯成「福音音樂」，其實這很misleading，它更接近源自黑人教會的音樂傳統，強調合唱、層次，以及聖禮祝福（benediction）的氣氛。即使歌詞沒有直接提及宗教，《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仍然帶有教堂音樂色彩，和 Simon & Garfunkel 的其他民歌迥然不同。

Paul Simon 的作品，大多充滿知識分子的觀察與反思，《The Sound of Silence》、《I Am a Rock》、《The Boxer》都是如此。然而到了《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他卻放下所有批判與提問，歌詞不是那種哲學性，卻多了宗教性。令這首歌昇華為現代聖樂的，還有 Art Garfunkel 的演繹：他那把乾淨、透明的高音，剛好把這首歌唱得像教堂詩班的獻唱。即使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也很容易被那種平靜、莊嚴的氣氛打動。

也許正因如此，《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經常出現在畢業禮、追思會、慈善音樂會、教堂聚會。它原本不是 Hymn，最後卻活成了一首 Hymn。

說起這首歌，想起另一件有趣的小事。我從前聽家中CD，這首歌一開始傳來熱烈掌聲，一直以為那是演唱會的現場錄音。原來那段掌聲只是後期製作加入的音效，這個安排，多少有點反高潮，因為《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本來就不是一首需要掌聲的歌。它沒有炫技，沒有煽情，雖然難唱，卻沒有刻意製造「好聲音飆高音」那種「高潮」。真正動人之處，反而在於它像一段靜靜送出的同行信念。聽完之後，人未必想鼓掌，只想安靜地坐一會，讓旋律慢慢沉澱。

或許，這正是半個世紀過去，《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依然歷久不衰的原因。它沒有屬於某一個年代，也沒有屬於某一種宗教，只是借用了教堂音樂的語言，把一句最平凡的話，唱成經典：I'm on your side., when times get rough and friends just can't be found。不是騙你苦難終將過去，只是告訴你在困乏中，你並不孤單。

每次聽到這句，不期然就眼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