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韓世界盃分組賽出局,本來只是足球新聞,但在南韓,從來沒有「只是足球」這回事。在擴大到48隊的世界盃決賽週,宿敵日本強勢晉級的對比下,老牌亞洲盟主南韓居然未能晉級,「醜聞」傳到國內立即超越球場,變成一場政壇的集體抽水。
這背後,正反映了南韓國情和日本的大不同。
確定出局後,南韓總統李在明第一時間發聲,形容自己不是震驚,而是感到「荒唐」、「難以置信」。他沒有多責怪球員,而是把矛頭指向南韓足協的人事制度,批評任命洪明甫出任主教練的過程,反映的是「自己人文化」、派系用人、公私不分。換言之,輸波在他口中,已經不是戰術失敗,而是國家層面的制度失衡。
這正是李在明最擅長的政治語言:把民怨高度集中的事,重新包裝成改革既得利益、清算舊制度的政治議題,agenda setting 之心昭然若揭。面對南韓球迷得憤怒,政壇自然不會錯過,執政黨可以說這是體育行政長期被小圈子把持的結果;在野黨也說政府和足協都必須問責,不會獨自承擔責任。表面上,朝野立場不同,實際上大家都在搶佔同一個道德高地,才能代表憤怒球迷清算足協。
此時此刻,南韓政壇幾乎無人願意為足協辯護。洪明甫固然成為箭靶,成為商店 blacklist 的國家老鼠,但真正被公審的,其實是南韓足協主席鄭夢奎,以及背後一整套財閥、人脈、體育官僚交錯的權力結構。足球只是入口,焦點很快落在財閥政治下的公共治理問題。李在明上台不久,正好把所有責任歸咎於前朝,上任尹錫悅政府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洪明甫是在2024年7月重新上任的,當時正是尹錫悅執政時期;其後文體部調查已指出,南韓足協在聘任洪明甫時曾違反內部程序。這解釋了為甚麼李在明不只是批評球隊,而是要求文體部調查。
當然,水不能抽得太盡,政府不能走得太遠。FIFA一向忌諱政府直接干預足球協會,科威特便曾因政府介入足協運作而被凍結會籍兩年多,錯過世界盃及亞洲盃外圍賽。但只要包裝成「公共資源監管」、「程序正義」、「體育行政改革」,避開政治干預的紅線,就不困難。
相較下,日本同樣重視足球,但紀律非常嚴明,較少把國家隊勝負直接變成政治問責。日本足協長期以「Japan’s Way」規劃青訓、聯賽及國家隊發展,無論球隊表現好壞,輿論焦點通常集中於戰術、青訓和長期路線,而不是由首相出面,要求調查自己國家的足協。
這正反映了日韓兩國政治文化的分野。日本足球傾向專業官僚化、長期規劃化;南韓足球則更容易被納入國家榮辱、民粹情緒和政治問責之中。南韓政壇集體抽水,不代表他們比球迷更懂足球、比任命洪明甫的人更清高,而是他們比任何人都懂得當全國都在憤怒時,最快得分的方法,就是站到足協的對立面,然後再算。
這樣的民粹動員、情緒動員,在日本,卻已經久違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