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宣布推動無人駕駛的士（Robotaxi），在特定區域進行大規模商業化營運。雖然這是早晚必然出現的趨勢，但速度還是比想像中快，居然是深圳大張旗鼓，也有點令人意外，難免令人想到中美科技競爭。美國有Waymo、Tesla，中國有百度、小馬智行、文遠知行，究竟各自的未來怎樣？是否最先大規模出現就是「最大贏家」？

無人駕駛的士的最大考驗不是技術、不是演算法，而是和人類社會的銜接。汽車離開實驗室，進入城市，每一步都涉及交通法規、保險、民事責任、道路管理、數據監管、群眾心理、就業結構。技術公司只完成了其中一部分，餘下工作由政府、由市場完成。

這正是中美差異所在。

美國擁有全球最強的AI企業，也有最成熟的創投市場。但每個州的交通法都不同，每一個城市都有自己的監管安排，保險公司、法院、地方政府、工會、居民團體都可以影響政策。Waymo投入商業服務多年，營運範圍仍然集中於鳳凰城、三藩市等少數城市，但速度始終受到制度限制，很難像中國一樣短時間內大規模推廣。要全國普及，似乎比 ChatGPT 普及難得多。

中國的「制度自信」自然不一樣，因為這是舉國體制。中央政府訂立方向，地方政府就要劃出測試區域，再逐步擴大範圍。法律、交通、公安、城市管理、就業市場、一切一切，都可以同步調整。Robotaxi能否成功，關鍵是整個制度能否配合一項新技術快速重組。

這才是實驗所在。

諷刺的是，深圳推出Robotaxi，完全不是因為市場需要，不是勞工不足，而是相反。現時中國青年失業率偏高，深圳約有四十萬名網約車司機，每日接單量和收入也都持續下降，更不用說快要被淘汰的的士業。Robotaxi短期內很可能令這些人面對更激烈競爭，加速他們被淘汰的必然結局。

大部份政府會避免主動觸發社會危機，但中國「略有不同」，相信政府可以宏觀調控一切：一個業界消失，可以製造新的工作；一個城市實驗失敗了，也可以避免影響鄰近地方。反正所有人都是實驗品，這樣的社會實驗潛在大家不少，確是民主國家難以比較的。

然而舉國體制是否真的可以凌駕市場，其實也難說。比較合理推測反而是已經有一定後著，一旦全國的士司機、Uber 司機失業，也可以找到其他生存模式，至於那是當網軍還是甚麼，則不得而知。香港距離深圳只有一河之隔，Robotaxi將來能否進入香港，不是交通新聞，而是制度問題。一旦上位者實驗需要，誰能阻擋，一夜之間，可能就突如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