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會想（或總是幻想），人生其實不只得一次青春，或不應只得一次青春。

人類一直以為，青春就是二十歲前後左右那十年。讀書、初戀、第一次離家、第一次工作，甚麼都是第一次，所以，甚麼都新鮮。後來慢慢成熟，開始有家庭、有事業、有責任，人生就由探索變成經營，由可能性變成穩定，再變得麻木，等待死亡。

很多人都說，這就是成長。

但也許真正有趣的青春，不一定發生在年輕的時候？

我總是在讀書，由最基本的概念開始，每天都像一個學生。開始思考影像，不只是學器材，而是學習怎樣觀看一個人、一個地方、一個故事。每一件事都是學問：收藏、保值、外語、jazz piano。這些念頭，如果放在二十多歲，可能很正常；放在今天的年齡，傳統社會總是覺得，「多少有點尷尬」。自己有時也會想：「是不是太遲了？」 想起母親一把年紀仍然學鋼琴，始終跨不過看琴譜那一關，我一直當作提醒自己的一個故事。但回頭看，重點不是她學成了沒有，而是她一直沒有放棄去學。

然而，愈學，反而愈覺得輕鬆。

十多歲時讀書，大多是為了考試、履歷和前途，每一步都有一個終點在前面，「以結果為目標」。現在不同了，知道自己不一定需要成為某種職業，也不需要靠這些技能謀生。然而如果有點成績，卻又 very nice to have，各種可能性依然很存在。既然可以單純享受重新當一個初學者的樂趣，又能夠 explore 第二人生，這是二次青春的 luxury。一個人最大的自由，不是甚麼都懂，而是到了某個年紀，仍然願意承認自己甚麼都不懂。

然後開始明白，所謂「二次青春」，不是重新變年輕，而是重新對世界產生好奇。當一個人停止好奇，人生很多事情都會變得理所當然。但只要還願意問一句「為甚麼」，世界仍然充滿新的可能。這些探索，有的很 functional，有的很 personal，都希望有緣慢慢分享。

也因為這種心態，最近一直在想，這裏的內容，很應該有些改變。

過去很多年，一直努力理解世界，其實更有價值的是理解人。資料可以告訴我們一個地方發生了甚麼，卻不能告訴一個人為甚麼會這樣活；統計可以解釋趨勢，很少解釋命運。我想，往後這裡會慢慢多一些這樣的故事。它們沒有驚天動地的結論，不可以回答甚麼大問題，但至少能提醒我們，世界始終比自己的想像更大，人性也始終比任何理論更立體、更矛盾、更有趣。

如果這算是人生的第二次青春，希望它不是要重新變得年輕。我們仍然願意探索這個世界，一次又一次改變自己，這才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