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榆瑞一生最耐人尋味的一段經歷,還不是被中共秘密監禁四年,而是更早以前的人生奇遇:究竟周恩來為何如此信任這個「疑似美國特工」?
今天看來,周榆瑞的履歷幾乎處處犯忌。他受過西方教育,英文流利,曾與英國新聞處合作,又加入美國戰時情報機關 OSS(中央情報局 CIA 前身),接觸過不少美國軍官、外交官和新聞工作者。如果把這份履歷放到中共情報部門,每一項都足以令人起疑。然而,抗戰期間的周恩來不但沒有因此拒絕接觸他,反而十分賞識這位年輕記者,二人建立了一段持續多年的關係。
也許我們不能用今天的冷戰思維,去理解1944年的陪都重慶。當時日本仍然是共同敵人,美國、中國、英國同屬盟國,國共還在表面合作,美國希望了解中國共產黨,中共也希望讓美國了解自己。對周恩來而言,一個既熟悉中國,又了解英美世界,能夠自由運用中英文,同時出入新聞、外交圈子的青年知識分子,不是負資產,而是難得的 asset。
兩人第一次正式會面大約在1944年。周恩來在曾家岩八路軍辦事處單獨接見周榆瑞,談話時間頗長。周恩來除了稱讚他的文章,更詳細詢問華南戰局、美軍第十四航空隊、陳納德部隊,以及美國方面對中國局勢的觀察。這並不像一般記者採訪,更像一場彼此交換資訊的對話。周榆瑞的新聞工作、人脈和國際視野,正是周恩來希望了解的。
有意思的是,周恩來一開始便知道周榆瑞的背景。他曾直接問過一句:「你是不是替英國情報機關工作?」讀到這句,或會以為談話到此結束,事實卻恰恰相反。周恩來沒有因為他的英美背景而疏遠他,之後周榆瑞反而經常出入曾家岩,與周恩來、董必武等人見面。
面對如此人才,中共甚至一度希望吸收他加入。地下黨領導人黃敬曾派人接觸周榆瑞,希望他入黨。這位黃敬不是普通地下黨員,而是大有來頭:他原名俞啟威,日後出任天津市長,更是江青的第一任丈夫,成為國民黨宣傳中共「共產共妻」的人辦。總之,根據公開資訊,周榆瑞拒絕了,但周恩來繼續對他關懷備至。正因為周恩來如此信任他,周榆瑞也越來越願意相信中共,相信「新中國」,相信自己可以繼續以新聞工作者的姿態,和已經成為新朝代國務院總理的周恩來「合作」。
結果等待他的,不是新聞工作,而是一座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