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已經很少用 Facebook。偶然登入，不是因為有甚麼重要事情，只是無意中按了一下。畫面載入後，第一個感覺不是懷念，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陌生和不舒服。

很多人不見了。不是離開了人世，而是離開了這個平台。曾經每天更新生活、分享照片、討論時事的人，如今最後一篇帖文停留在三年前、五年前，甚至更久。有的人有口難言，更多是對這個世界心淡，或失去一切放上網的興趣、不再花時間經營個人品牌，吃喝玩樂也會在純粹照片的平台例如 IG 不留痕分享。時間像突然凝固，人生卻早已向前走。

還留在 Facebook 的人，也變了很多。新世代都不怎麼用了，還在用、還在發照片的人，都明顯老了。老了很多。曾經意氣風發的同學，開始兩鬢斑白；當年的年輕父母，孩子已經長得比自己還高；一些曾經充滿理想、每天談論未來的人，如今分享的，更多是健康、退休、一些懷舊照片，就像 C朗拿度已經要重溫自己的歐洲國家盃冠軍。也許因為自己保養得還好，常自覺有資格凍齡十年，也長年和比較年輕的同事一起工作，本來並沒有太強烈的「countdown」意識。但看見同齡人，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也到了這個年紀。

年輕時，以為社交媒體是一條不停向前流動的河流，每天都有新的故事、新的人物、新的話題。現在發現，它更像一座被遺棄的城市，甚或一個半廢墟。人沒有消失，只是搬走了。有些搬到 Instagram，有些搬到 Threads，有些搬到 WhatsApp 群組，有些乾脆回到現實生活，不再留下任何網上痕跡。

留下來的，不是現在，只有過去。本來，Facebook 畢竟把人生保存了下來，十多年前的一張聚餐照片、一句心情、一場旅行、一段友情，都仍然存在。只是再次看見時，主角早已不是當年的自己。何況因為種種原因，舊照、舊分享也沒有刪剩多少了。

有人曾經是每天聊天的朋友，現在多年沒有聯絡；有人當年覺得會同行一輩子，後來在人生不同路口，自然散去。當然，也有人只是點頭之交，反而今天仍然保持聯絡。取而代之的feed，卻是演算法派發的大量垃圾資訊。似乎人生改變的，不是某件大事，而是時間本身。

這樣的 Facebook ，有點令人受不了，很快就離開了。我們的人生，不應該停留在那一刻，總得與時並進，才是對自己負責。否則除了走進數碼廢墟，也形同走進人生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