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不斷研究AI，也倍加留意腦機介面這類新聞。月前是 Elon Musk 的 Neuralink，今天又看到中國宣佈完成全球首宗商業化侵入式腦機介面植入。是真是假、技術成熟到哪一步，時間自然會給答案。重點是這類新聞已經不再令人覺得遙不可及，而是開始有種感覺：我們一直以為屬於下一個世代的科技，已經走到眼前。

今次的中國科技，和 Elon Musk 的 Neuralink 並不是同一技術路線。Neuralink 的目標相當進取，希望建立高頻寬的人腦與電腦連接，甚至長遠讓人腦可以直接與 AI 溝通。中國系統重點則放在臨床治療和商業化應用，希望盡快協助癱瘓病人恢復部分活動能力，技術相對保守，距離真正投入醫院卻更近。但先例一開，已經進入了 matrix 世界，很快我們就可以通過刺激神經，「看到」、「聽到」、「觸到」 其實物理上不存在的東西。

其實，有點恐怖。

如果是二十多歲時，看到這類新聞，想到的會是國際競爭、科技革命、產業發展。現在年紀不同了，反應也完全不同。腦海浮現的，更多是帶點自私的問題：自己趕不趕得及？近來寫 countdown，原來倒數的不只是人生，科技也在倒數，不過是逆向倒數。我們每天老去一點，科技卻每天向前走一點。以前總覺得兩者之間距離很遠，但逐漸開始懷疑，也許沒有想像中那麼遠。

AI 是最好的例子。短短幾年，它已經由實驗室走進每個人的生活，很多工作模式因此完全改變。按這個速度，腦機介面、人工器官、機械義肢、潛行空間、記憶上載、數位永生，很可能不用等到下一個十年。今天仍然出現在新聞版面的突破，十年後，可能已經是醫院每天進行的手術。本來身體有自己的時間表，體力、視力、記憶、恢復能力，都是倒數。這種感覺很奇怪，因為限制你的，不是意志，而是肉身。所以看到腦機介面的消息，很難把它當成一則普通科技新聞。

我看到的，是另一種可能。

如果有一天，失明的人重新看見，癱瘓的人重新站起來，柏金遜症患者重新控制自己的身體；再過二、三十年，人類開始修復退化的大腦、更換衰老的器官、延緩身體老化，我們對年齡的理解，可能完全不同。過去幾千年，每一代人都接受同一件事：青春過去，就不會回來；身體老了，就只能慢慢衰退。現在，人類第一次認真挑戰這條規律。

有朋友問，近來為甚麼忽然那麼在意健身。我想了一會，答案很簡單：不是害怕死亡，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多等幾年。多等幾年，看 AI 下一步會走到哪裡；多等幾年，看腦機介面會否成熟；多等幾年，看人類會否終於找到方法，不用眼白白看著身體一年一年衰老。能夠親眼見證另一場文明革命，本身已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為，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

希望，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