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ose 由羅馬尼亞去到西班牙，再去到英國，並非個別例子，而是反映了一個典型的東歐離散結構。人的故事，才是真正的國際關係。

如果二十年前走在英國街頭，遇到羅馬尼亞人的機會並不高。但今天，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不少英國城市都有羅馬尼亞超市、餐廳、東正教教堂，甚至形成完整的羅馬尼亞小社區。根據英國人口普查，2001年全英國只有約7,600名羅馬尼亞出生人口；2011年增加至約8.3萬；2021年再暴升至接近55萬人。換句話說，羅馬尼亞人二十年間增長超過七十倍，成為近年英國人口增長最快的族群之一。

為甚麼是羅馬尼亞？

冷戰結束後，羅馬尼亞逐步由共產時代的計劃經濟轉型為市場經濟，但與西歐相比，薪酬和生活水平仍然有很大距離。大量年輕人希望到海外工作，希望靠幾年時間累積資本，改善家庭生計，留下來的青年越來越少。本來只是零星移民，改變一切的，是2007年羅馬尼亞加入歐盟。英國與不少西歐國家一樣，最初對歐盟國家居民來工作仍然有過渡限制，直到2014年1月正式取消。自此，羅馬尼亞公民可以自由到英國工作，2014年後，在英羅馬尼亞人口爆炸式上升，自然不是巧合。

不過，很多人忽略了一個細節：不少今天居住在英國的羅馬尼亞人，並不是第一次移民，就像不少在英港人，其實是「二次移民」一樣。2000年代初，大量羅馬尼亞人首先選擇西班牙、意大利這些南歐國家。原因很簡單，羅馬尼亞語與西班牙語、意大利語同屬羅曼語族，語言門檻相對較低，加上當時南歐建築業和農業需要大量勞工，很快就形成龐大的羅馬尼亞社群。但2008年金融危機後，西班牙、意大利經濟受到沉重打擊，失業率急升，建築業尤其首當其衝。就在這個時候，英國全面開放勞工市場，工資水平又較南歐理想，成為不少羅馬尼亞人的下一站。

英國吸引他們的，也不只是薪金。建築、物流、食品加工、酒店、護理、清潔、農業等行業，一直存在大量人手需求，而這些工作很適合「referral」。很多羅馬尼亞移民都是透過親友介紹工作，一個家庭成員先到英國站穩陣腳，再安排兄弟姊妹、配偶、朋友陸續過來，慢慢建立起龐大的「chain migration」（連鎖移民）網絡。工作可以由同鄉介紹，租屋有人協助，律師、會計、銀行開戶、子女入學，都可以靠社群提供資訊，這模式大大降低新移民的成本和風險，現在倫敦是最大的羅馬尼亞人在英聚居地，其中 Burnt Oak 有「Little Romania」之稱。在伯明翰、盧頓、曼城等地，同樣有相當規模的羅馬尼亞社群。不少社區都是圍繞羅馬尼亞東正教教堂建立，教會除了宗教功能，也提各種融入服務，成為不少家庭最重要的社交中心。

然而羅馬尼亞人在英國的形象，一直帶有兩面性。不少僱主認為，他們工作勤奮、願意加班、適應能力高，但與此同時，英國社會長期也存在不少對羅馬尼亞人的負面偏見。部分媒體曾把羅馬尼亞與偷竊、人口販運、扒手集團等新聞聯繫起來，2014年英國開放勞工市場前後，更有報章以「羅馬尼亞人大量湧入英國」作為頭條，引發激烈爭論。這些情緒，後來成為脫歐公投的重要背景之一。對不少支持脫歐人士而言，東歐移民正是歐盟自由流動制度失控的象徵。

回頭再看，羅馬尼亞人在英國的故事，濃縮了歐盟東擴、自由流動、金融危機、勞工市場重組、英國脫歐等多條歷史線索。我們希望記錄的，正是這些最容易被忽略的國際關係 x 人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