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日，泰國一段只有幾十秒的影片，引發了一場罕見的外交風波。一名泰國女子在曼谷 BTS 列車上，禮貌提醒一群意大利學生降低聲量，換來的卻是中指、辱罵，以及一句「Sorry that we brought money to your country。」

如果沒有其他人傳播，事件只會像無數公共交通爭執一樣，很快被遺忘。然而現場偏偏有一名泰國 YouTuber 全程拍下經過，上載到社交媒體，短短幾十秒影片迅速瘋傳，涉事學生最終被泰國警方以「當面侮辱他人」等罪名罰款，每人1,000泰銖（約230港元），豎中指者再因「公眾不雅行為」被加罰。然後，令事件最終升級的不是230港元的罰款，而是意大利駐泰國大使館安排學生拍攝道歉影片，並透過官方渠道發布。

貌似小事，反映的卻是全新的國際關係結構。

以往一個國家的形象，主要由外交官、官方媒體、文化機構建立。Joseph Nye 提出的「軟實力」，也是建立在文化、制度與價值觀的吸引力之上。但今日的社交媒體徹底改變了這個模式。現在任何一個普通人，都可能代表自己的國家；任何一個 content creator，都可能改變另一個國家的形象。外交部無法控制國民在海外的一言一行，卻要承擔由此產生的國家聲譽成本（reputation cost）。

意大利大使館的角色也很有趣。大使館憑甚麼要求學生公開道歉？法律上，大使館既不是法院，也不是警察，沒有權力命令本國公民道歉，也不能因為他們失禮而作出處罰。但在事件發酵後，大使館很可能聯絡了學校、領隊及涉事學生，說明這已經演變成外交危機，希望他們配合公開致歉，再由大使館透過官方平台發布影片，向泰國社會展示意大利政府的立場。在官方社交媒體發佈，同時又不用承認政府有任何角色，也是這個時代中間落墨的特色。

這正反映外交工作的本質和轉變。很多人以為外交官每天都在談判、簽署條約，但大量工作其實是管理國家形象，在沒有法律權力的情況下，透過說服、協調和人際網絡，把一場公關危機的損失減到最低。其實，就是一個公關。以往一個國家的形象，要靠多年外交努力慢慢建立；今天，一個YouTuber、一段幾十秒的影片、一名普通遊客，都可能在一天之內，影響全球數百萬人對一個民族的觀感。每一個出國的人，都正在進行一場沒有酬勞的公共外交；而每一個內容創作者，也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國際關係。

其實，我們都是外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