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劍橋大學教授Jason Arday近日突然辭職，不只引起英國學術界廣泛討論，英國社交媒體也在瘋狂洗版。表面上，事件涉及疑似學術抄襲、履歷真偽、頭銜誇大等誠信問題，但如果逐項拆開來看，焦點其實不在Arday本人，而在劍橋大學為何聘請他，然後還積極塑造他的形象。否則這些爭議本身很雞毛蒜皮，就算是學界，關注的人也不會太多。

第一項爭議相對嚴重，關於 plagiarism。Arday的博士論文被指有大量文字與其他較早提交的論文相似，其他文章亦受到質疑。不過仍然有程序上的灰色地帶：Liverpool John Moores University此前曾經調查相關指控，並沒有裁定他構成學術不當；今次因為出現新資料，劍橋重新展開調查，但並未有定案。Arday在調查開始後辭職，否認辭職等同承認指控。這類事情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學界司空見慣，討論本來不會走出同溫層。

第二項爭議涉及他的履歷是否做假。隨着事件發酵，英國傳媒逐項核實Arday聲稱擔任過的職位，其中部分visiting appointment未能得到相關院校確認。例如Ohio State University 否認他曾經擔任某些被列出的職位，這亦成為劍橋進一步調查的原因。

然而熟悉大學運作的人都知道，Visiting Professor、Honorary Professor、Fellow、Associate之類頭銜，本來就沒有統一標準。有些有正式聘書，有些只是合作關係；有些人每星期在校，有些一年只出現一次，甚或純掛名，例如香港某大學就有一間「陳港生教授辦公室」，屬於影星成龍。學者把這些職銜全部放進CV，本來就是學術界常見做法，除非能證明某項appointment根本不存在，而當事人仍然明知故寫，否則單憑某間大學今天的網站查不到名字，明顯不足以證明甚麼。要是挑剔，相信 Linkedln 出事的人早就恆河沙數。

第三項爭議涉及他的其他人生故事。Arday 廣為流傳的形象，不只是年輕黑人教授，而是一套極具傳奇色彩的個人敘事：童年自閉、很遲才開始說話、18歲才學懂閱讀寫字，之後完成博士。外界亦流傳他完成大量馬拉松、為慈善籌得巨額款項等故事。這些說法很多屬於personal narrative，本來就比學歷、論文、職位難以核實。傳媒現在逐項fact-check，部分內容確實出現前後不一致、缺乏獨立證據的情況，但「未能證實」和「證明造假」，始終是兩回事。

所以真正的爭議，其實是劍橋當年聘請Jason Arday，DEI究竟扮演了多大角色？

現在沒有證據證明劍橋因為Arday是黑人，所以降低標準聘請他。他加入劍橋以前，已經是University of Glasgow的教授，有不少出版，並非沒有學術履歷的人空降。但另一方面，劍橋當年聘請Arday時，校方官方新聞稿除了介紹他的研究，特別突出他是劍橋歷史上最年輕的黑人教授，詳細講述他童年自閉、11歲才開始說話、18歲才學懂閱讀寫字的故事，又強調他研究race、inequality、minority representation，以及希望鼓勵更多under-represented backgrounds學生進入高等教育。劍橋官方聲明中，也把任命連結到大學改善少數族裔代表性的政策。

換句話說，劍橋利用 Arday 做DEI大外宣，這是客觀事實。這是果、還是因，則不得而知。這並不只是DEI的問題，而是一種institutional halo effect：一個學者如果代表一間大學希望展示的價值，他的成功就不再只是個人成就，而會變成機構的故事。當institution已經投資在一個人的形象，正常應有的due diligence、質疑與查證，會不會變得困難？會否比當事人更擔心人設崩壞？

如果連劍橋也要這樣，低幾個檔次的學院，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