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每日電訊報》近日刊出一篇有趣調查報導，焦點是一名在英國政界知名度不高的中國女子鄧澄兒（Gemma Cheng’er Deng）。她最近成為一個星光熠熠的新智庫 「BRICS+ Thinking」 的行政總裁兼共同創辦人，而另一名共同創辦人，正是創造「BRIC」一詞、有「金磚之父」之稱的前高盛首席經濟學家 Jim O’Neill。O’Neill 目前是英國首相 Andy Burnham 的重要經濟顧問，《每日電訊報》把這個新智庫與英國未來對華政策拉上關係，並非空穴來風。

這位鄧女士究竟如何在極短時間內，搭出一個如此豪華的「雞棚」？

「搭雞棚」是香港很傳神的說法，不一定代表詐騙，而是先把場面、人脈、名氣、故事搭起來，令一個實質內容仍然有限的項目，看起來已經規模宏大，而「BRICS+ Thinking」 正是例子。除了 O’Neill，顧問名單包括英國前財相 Jeremy Hunt、前外相 David Miliband、前商務大臣 Vince Cable、印度前外交秘書 Shivshankar Menon、哈佛學者 Rana Mitter（我的老師）、新加坡學者馬凱碩（Kishore Mahbubani），還有倫敦商學院院長、前 IMF 高層、前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行長，以及一大批英美名校學者。單看人名，像是一間經營了十年的國際級智庫。

但問題是：研究在哪裏？

截至目前，BRICS+ Thinking 的第一批正式 Policy Papers 尚未出版，官方網站清楚寫明「First Papers due October 2026」。現時列出的題目，包括中國是否被塑造成「生存威脅」、金磚貨幣的可行性、G7與BRICS+合作、人工智能管治等，但全部仍是「計劃中」。

鄧澄兒究竟是誰？

她現在是倫敦國王學院 Lau China Institute 的博士研究員及 affiliate，研究中國外交、戰略傳播及中英關係，博士論文研究的是2015-2023年中英「黃金時代」與中國的 discourse power，曾與中國問題專家 Kerry Brown 合著《China Through European Eyes》。值得注意的是，她自己過往出版的作者簡介公開寫明，曾任新華社國際新聞主播，並曾主管新華移動電視的國際合作部門。

曾經在新華社工作，與代表中國政府在英國建立影響網絡，當然不一定掛鉤，目前也沒有證據可以直接畫上等號。我更好奇的是一個並非英國政商界名人的中國年輕學者，究竟如何找到 O’Neill，再由 O’Neill 這個超級招牌，搭出如此龐大的政商學界雞棚？在雞棚中，O’Neill 的價值尤其關鍵。正是他創造「BRIC」這個概念，Reuters 的報道更透露，這間新智庫的種子資金，正是來自他本人。他為甚麼要如此賣力幫助一位來自中國的後起之秀？

須知華盛頓、倫敦、北京的智庫，本來就不只是「研究機構」，也是建立人脈、製造議題、接通政策圈的旋轉門。當 O’Neill 同時又身處英國新首相的政策圈，一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中國女子搭出來的「雞棚」，突然可能接近英國權力核心，一切就變得不再單純。這是否純粹是一個成功的個人 networking 故事，還是日後會形成新的中英政策影響渠道，目前言之尚早，下一步會怎樣，還得留待研究報告發表後再談。但這個雞棚很漂亮，手工不俗，不會是沒有背景的人搭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