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和朋友說起，有子女和沒有子女的人，經濟負擔相差十倍，總被說成是誇張。但這不是誇張，而是事實。

很多人計算養育子女的成本，只會由奶粉、尿片開始，然後是學費、補習、興趣班、旅行、大學。英國近年研究估算，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由出生養到18歲，基本成本大概二十多萬英鎊；如果加入私立學校、海外升學、更大的住房需要，數字自然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但我認為這些，都不重要。真正拉開有子女與無子女人生差距的，不是這張帳單本身，而是所有因為有孩子而產生的連鎖成本。

沒有孩子，一個人、或一對夫婦，住一房單位已經足夠。有兩個孩子，就會開始考慮三房、四房，也會考慮主張優質學區。沒有孩子，一、兩個人旅行可以買最便宜的機票，臨時改行程也沒有所謂；一家四口，每一次機票、酒店、餐飲，都是乘數，而且不只是乘數。買車也由「我喜歡甚麼」，變成「夠不夠一家人坐、能不能放行李」。

還有更容易被忽略的成本：時間。

一個沒有子女的專業人士，下班後可以繼續工作，可以創業，可以進修，可以發展自己的興趣（也可以變錢），可以搬去另一個城市，可以決定去另一個國家發展，又可以隨時回流。有子女之後，很多選擇不是不能做，而是每一個決定，都多了幾層限制。學校在哪裏？誰接送？另一半能否配合？孩子適應嗎？Mobility 就變得出奇地低。

這些東西在家庭帳目上不會出現，但在經濟學上，全部都是 opportunity cost。同樣月入一萬元，一個人可以把大量收入用在投資、旅行、收藏、創業；另一個人可能單是房屋、教育、交通和家庭旅行，已經把全部收入鎖死。

而且當一萬變成十萬，一個人可以過非常優越的生活，一家人卻依然會不夠，因為那時候太太就會把子女送到國際學校，再加法文班、大提琴班、forest camp、戲劇班、summer school，而這十多種「課程」，説的只是一個暑假內的事。

如果變成二十萬？子女就會每月旅行、十歲前到過五大洲，機票變成 business class，總之甚麼都有，但銀行存款依然等於零。

如果變成三十萬？另一半會告訴自己不用再工作，然後會告訴自己要「替你工作」（也就是支薪），然後再會告訴自己要「創業」（也就是再要一筆錢去做蝕本「生意」），然後很體貼的說：你看，我已經沒有買 Hermes了。

在這樣的前提上，不要以為付清帳單可以保平安。你的時間依然不是自己的，依然要處理家中大小事宜；就算24小時工作，依然會因為「咁你有無理我感受」（aka 陪佢唔夠）而被發脾氣。

那我自己呢？

這不是說哪一種人生比較好。有孩子的人得到的東西，本來就不是用投資回報率計算；沒有孩子的人得到的自由，也不是一句「老了會孤獨」可以抹掉。兩種都是選擇，也都有代價。只是到了中年，回頭看看身邊不同朋友，就會明白很現實的事：表面上收入可能差不多，但因為家庭結構不同、又或另一半不同，實際上過的生活，可能屬於兩個完全不同的經濟結構。看到一個沒有孩子的朋友一年去十次旅行、四十多歲已經半退休，不代表他有錢；看到收入高得多的朋友仍然每天營營役役，也不代表他不懂理財。

只代表他們在一個最重要的關頭，作出了不同選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