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前中國與印尼海軍在台灣東部海域進行聯合演練，引起台灣強烈反應。有趣的是，中國與印尼對同事件的描述，儼然平行時空，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在中國一方，把這次行動形容為「聯合通航演練」：中國054A型護衛艦「紅河艦」與印尼護衛艦 KRI I Gusti Ngurah Rai，在台灣以東約70至80海里的海域進行通信、編隊運動、海上補給等科目，這也是中國首次與第三國海軍在台灣東部海域進行這類聯合活動。

印尼的說法則低調得多。印尼海軍表示，軍艦當時正從俄羅斯返回印尼，途中與中國海軍進行的，只是例行 PASSEX，即 passing exercise。這類演練主要涉及通信、編隊等基本海軍操作，並不是針對作戰的正式聯合軍演；印尼與中國、美國、日本等不同國家的海軍，都會進行類似活動。

換言之，北京強調是「中國印尼聯合演練」，明示針對台灣，雅加達則說成是「路過的例行交流」。其實，兩者可能都沒有說謊，因為所在地點已經足夠敏感，單單是發生過這件事，無論怎樣各自表述，都已經不再重要。

但如果因此推論印尼正在倒向中國，也同樣太簡單。印尼外交傳統有所謂 bebas aktif，通常翻譯為「自由而積極」外交。它並不是中立主義，更不是甚麼事情都不參與，而是拒絕把自己固定在任何大國陣營，同時積極與不同力量建立關係。這套思維到了今天，成為國際關係研究經常討論的 hedging，對沖外交。

根據這原則，印尼可以與中國增加軍事交流，同時繼續與美國舉行大型 Super Garuda Shield 軍演；購買中國武器，同時向法國、意大利、土耳其、日本、南韓等國採購軍備；與北京建立密切經貿關係，又不加入中國正式的安全體系。智庫RSIS把印尼政府的做法形容為 「heavy strategic hedging」：與其選擇一個保護者，不如刻意把外交、軍事和經濟關係分散在不同國家身上，避免任何一個大國取得過大的影響力。

問題是，對沖最容易的年代，正在過去。澳洲 Lowy Institute 最近以印尼的「free and active drift」形容印尼外交的困境，而「Drift」這個字很有意思，不是說印尼已經倒向中國，而是原本非常清楚的「自由而積極」，正在逐漸變成一種外界不能理解方向的「飄移外交」。

今次台海事件正好說明這個問題。從印尼角度看，與美國演習，也與中國演習；與日本合作，也與俄羅斯合作。既然不選邊，就沒有理由因為台灣問題而拒絕一次普通 PASSEX。但國際政治並不是只有「我想表達甚麼」，還有「別人可以利用我的行為表達甚麼」，例如這次，中國已經進行了一次大外宣。印尼希望不選邊站，結果同一個行動，卻會同時被不同國家賦予完全不同的戰略意義。

這正是「飄移外交」與傳統「不結盟外交」最大的分別。

不結盟可以是一項非常清晰的戰略，例如冷戰年代的印度、南斯拉夫、印尼等國雖然拒絕加入美蘇陣營，但外界大致知道它們的外交原則、紅線在哪裏。但「飄移」不同：當一個國家不斷強調自己與所有人都是朋友，卻沒有清楚說明不同合作關係的界線，久而久之，外交模糊性本身，就會變成毫無原則的無定向，很難令任何國家產生信任。例如美國把這次「聯合演習」看在眼裡，又會如何感想？如果台灣因此改變印傭政策，印尼又如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