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ason Arday事件以他自殺告終,令人不安。整件事情的最大疑問,是他的學術生涯為甚麼可以升得如此之快,日前談過他2018年才發表第一篇學術論文,短短五年後,37歲已經成為劍橋大學正教授。很多人把答案簡化成DEI,但更值得留意的,其實是英國大學之間的「搶人」效應,也不只是劍橋的責任。
畢竟Arday不是突然被劍橋看中,而是每去一間大學,上一間都替他增加了市場價值,下一間要搶他,就要給更高的職位。這樣的跳槽頻率,很不尋常。
Arday在2016年取得博士學位,2018年發表第一篇論文,同年已在Roehampton成為Senior Lecturer(不是一般講師,可以等同副教授級別)。之後轉到名校Durham University,擔任Associate Professor of Sociology,並擔任Faculty of Social Sciences and Health的Deputy Executive Dean for People and Culture,理論上是平調,其實由野雞高級講師到一流名校副教授,這是幾何級數的飛躍。這令他的身份很快超越普通年輕學者,除了研究race、education和inequality,也成為大學處理diversity、institutional culture的代表人物。
把這個泡沫真正發酵的關鍵一步,其實是蘇格蘭名校University of Glasgow。2021年,University of Glasgow直接聘請只有35歲的Arday擔任Professor of Sociology of Education。由第一篇論文到正教授,只用了三年。這個Professor title本身,令他的市場價值再升一級。
為甚麼明明出版文章很少,學術成就有限,大學還是這麼想要他?因為Arday具有一個極罕見的組合:研究race、racism和高等教育,本身又是黑人及自閉症學者,再加上一個極具傳媒價值的人生故事——童年不能說話,18歲才學懂閱讀和書寫,最後成為教授。對當時積極推動diversity的大學而言,他不只是一個學者,也是非常有價值的大外宣故事。而且這樣的人辦並不多,所以 Arday 橫空出世,各方都知道奇貨可居,至於是否學術達標,就是另一回事。
整條升遷鏈,現在很清晰。野雞大學隨手給他高級講師職務;Durham給他Associate Professor和行政領導職位;Glasgow要把他搶過來,就給Professor;到Cambridge,再要搶一個已經被Glasgow認證的Professor,自然又要提供更宏大的敘事。
Cambridge 2023年的宣傳將這種branding推到最高峰,稱他為「renowned sociologist」、強調他的「remarkable academic career」,並以「劍橋史上最年輕黑人教授」作為新聞焦點。這才是Arday事件最值得反思的地方。大學同樣有talent war,也同樣有FOMO。 前一間名校聘請他,本身就成為下一間的credential;前一間給他更高職位,下一間想搶人就要再加碼。結果每一次升職,又成為下一次升職的理由。當所有大學都怕搶不到一個明星學者,還有多少人會停下來,重新檢查他究竟為甚麼會成為「明星」?殺君馬者道旁兒,Jason Arday 泡沫爆破,整條產業鏈誰不是幫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