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和朋友談起去年一宗國際關係花邊新聞。

話說在2025年，美國傳媒公開了一段特朗普在2024年競選期間私人募款活動的錄音。當時特朗普向金主聲稱，自己擔任總統期間曾經警告習近平，如果中國出兵台灣，美國就會「轟炸北京」。據特朗普自己的版本，習近平聽後，以為他「瘋了」；特朗普則認為，對方不需要完全相信，只要有5%至10%相信他真的會這樣做，威懾就已經有效。

問題是：這真的有效嗎？

其實在同一個金主場合，特朗普也聲稱曾經對普京說過類似的話：「如果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美國就會轟炸莫斯科」。必須說清楚，有錄音證實的，只是特朗普確實在私人場合向金主講過這些故事；至於他當年是否真的曾經親口向習近平、普京作出上述警告，則沒有獨立證據證實。

但無論故事是否完全真實，它準確反映了特朗普理解國際政治的方法：威懾的關鍵，不是令對手相信你一定會做甚麼，而是令對手不能肯定你不會做甚麼。這正是國際關係理論著名的「瘋子理論」（Madman Theory）。

根據這套理論，如果北京判斷美國100%不會為台灣直接攻擊中國本土，決策相對簡單；但假如北京認為特朗普有10%機會真的下令轟炸北京，決策過程就完全不同。因為那10%代表的，不是普通軍事損失，而可能是中美全面戰爭、政權生存，甚至核升級的極端風險。即使機率很低，後果巨大，本身已經具有威懾力。所以特朗普那句「10% is all you need」，雖然不是甚麼精密的博弈模型，背後也有很傳統的威懾邏輯。

然而瘋子理論最大的弱點同樣簡單：如果你經常威脅別人，卻從來沒有兌現，對手還會相信那10%嗎？特朗普聲稱自己警告普京，入侵烏克蘭就轟炸莫斯科；俄羅斯後來真的全面入侵烏克蘭，美國當然沒有付諸行動，「走數」了。特朗普當然可以合理反駁，說2022年的美國總統是拜登，普京面對的威懾者不同，才不能證明特朗普當年的威脅沒有用。然而這反而點出了問題核心：習近平需要判斷的，不是「美國會不會轟炸北京」，而是「特朗普這個人會不會真的轟炸北京」。

這就是特朗普式威懾最有力量、也最危險的地方。它把美國的戰略模糊，由「美國政策究竟會怎樣反應」，變成「特朗普本人究竟會怎樣反應」。瘋子理論的威力，在於沒有人敢肯定你只是虛張聲勢，這不假。但它同時依賴一種非常脆弱的信用：一旦對手認定你的極端威脅只是談判語言，原來的10%，就可能迅速變成1%，甚至接近零。國際政治的危險也在這裏：特朗普需要維持那一點「他可能真的會做」的不確定性，卻又不能真的證明自己會做，因為證明的方法，可能就是一場大國戰爭。

Bluff，只要被call過一次，下一次，那10%還剩多少？